啊,小龙虾
大自然的生物链和自然法则虽然遭到人为的破坏,但有时,不是人的初始本意的一个举动却有着意外的益处。那被日本军人用来“消尸灭迹”的小龙虾,却成了河水的清道夫和国人餐桌上的美味,这不能不说是历史的一种嘲讽和不起眼的小生物对人类的一个警醒的提示。推荐欣赏。
前日,应钓友相约,到家门前的大寨河垂钓。半日光景,几人仅钓上来三五条猫鱼,却意外地收获了十几只小龙虾。说龙虾“小”,比起沼虾或跳跳虾来,个头还是大了许多。皆因与概念中的“龙”相差甚远,故使其“小”之。
饭毕,聊出定论,河里无鱼,皆因龙虾猖獗。思考,龙虾如何得以生息繁衍且呈逐渐繁荣之势呢?或许从河水的演变和龙虾的生活习性可以找到答案。
大寨河开挖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河水清澈见底,河边苇丛摇曳。每年夏天,我们十多个小伙伴,经常在成人的带领下,下河摸河蚌,捞蚬子,踩螃蟹,挖蟛蜞……驱走了夏日的躁热,嬉来了凉爽和快乐。
上世纪八十年代,人们在河里引种了水花生喂猪。河面开始被繁茂的水花生覆盖,以至于船只难以前行。春夏之交的乐趣就是撑着小船,用细密的晒网,蒙成捞网,到水花生里捕芦虾儿(一种细小的河虾)。一网扎下去,翘上来时,里面就有数百只小虾在跳跃,有时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小鱼在网上翻滚。拎拿回家,将其中的杂质挑拣干净,母亲便将那些芦虾儿与咸菜一起炒,虾红菜绿,倒也是满眼的新鲜;有时还会将之与酒糟干面混合,熬成虾儿糟。红色的芦虾儿突兀在糟面上,犹如白玉里嵌着的玛瑙。尝一口,虾嫩酒香,令人回味无穷。
当水花生形成“绿地”的时候,就再也看不到河水的流动了。我们失去了夏日阴凉的乐园,通体透明的芦虾儿也绝迹了。有时,人们用河水浇庄稼,舀上来的水总带着腥臭味儿,更谈不上到河边淘米洗菜,漂洗衣物了。水花生起初是漂浮在水面生长,而那里密集得似乎堵塞了河道。
小龙虾的来历,该追溯到二战时期。驻中国的日军生化部队因为要处理大量的尸体,但是考虑到用焚尸炉彻底焚烧,能源消耗太大,而采取初级火化,再分解成小块排放。为了处理排放水体的严重富营养化,日本人就将其国内随处可见的克氏螯虾(小龙虾的前身),经过一系列的基因改造,成批运到日军驻地,担任起水体清洁的工作。
当初的小龙虾借着疯狂摄食抗战中国人未火化完全的尸体在中国大陆生存了下来,随着日军的投降,撤退,日本军方带来的毒龙虾却并未淡出中国大陆,相反的,克氏螯虾吃着腐败的动物尸体,被“敌敌畏”毒杀的浮游生物,各种动物的排泄物,和人类丢弃的生活垃圾,渐渐地发展壮大。
读师范以前,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瘆人的东西。有一次,海门的同学带来两只,壳色暗红,坚硬而威武;两只硕大而有力的钳子,使人望而生畏。第一次瞧见,自然新鲜异常,本以为是海洋之物,谁知毕业分配,这东西就遍布沟渠河港了。
或许是其出色的适应高腐败水体的能力而随处可见,或许是其强大的繁殖能力,种群得以迅速壮大。第一次钓龙虾,记得在一块不起眼的水芹菜田里。以蚯蚓为饵,不到一小时,两人居然钓了半桶,回到单位大快朵颐,兴奋不已。
鲁迅先生曾说第一个吃螃蟹的是最勇敢的人,所以人类对自然界的美味总是情有独钟。中国人的想象力更是丰富多彩。日本人将此物种运送中国的时候,他们不曾想到令其心悸的东西,半个世纪后居然会成为中国餐馆的特色菜肴。他们至今不敢吃龙虾,或许是一种忏悔吧。
自然界的生物链总与生态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改变之初人们总是视而不见的。当水质随着水花生泛滥而改变时,当鱼类,贝类,以及其它水体生物开始死亡造成水质进一步下降时,我们并没有动手来清理和改善。而今,鱼虾稀少的河流,竟然成为小龙虾的“乐园”,我们不得不加以重视。
因为龙虾肉质肥厚鲜美,围捕龙虾的方式也自然多了起来。徒手钓的,网兜捞的,笼子诱的,药物醉的……应有尽有,大有斩草除根之势。然而,我也欣喜地看到,水花生和漂浮的杂物已经被清理,河边的茭白和水草开始生长。尽管河水有些混浊,水质还是得到很大改善。
我想象着小龙虾在河里清理杂质的繁忙情景,内心居然有了一丝安慰。但愿乡村每一个人都能自觉地成为“环卫工”,还大寨河水以清粼粼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