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坟诀别

陪父亲走完最后的日子系列(十六)

梅山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5-04 18:1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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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父亲走完最后的日子系列(十六)

一大早就被哥嫂催促回家的电话搅得心乱如麻。大侄子电话通报已经从市里启程,父亲的状况很不错,同车回家,没任何理由再懒在床上。

早饭后和妻子拿了给母亲叠好的金箔下楼直奔1路车站台。

清明时节,街上已经到处飘荡着冥币纸幡,人们争先恐后地购买着。几个早起的人在十字路口燃烧着冥币纸幡,脸色凝重而悲切,口中喃喃自语。这是不能回家跟远在天涯的亡灵们上坟祭祖而做的忏悔。纸船悠悠,火光黯然,青烟远天,虔诚无限。在这个无限悲戚的季节里,人们匆忙地向老家的祖坟上赶去。花花绿绿,大包小袋,还有的自带铁锨榔头,添坟化纸,焚金化彩,寄托哀思。

车很紧张,来去匆匆,人很拥挤,擦肩磨膀。芳草萋萋,禾苗油油,东风暖缓,青鸟殷勤。远天碧云游荡,路边杨柳依依。车内人头攒动,空气凝重而沉闷,车客各自胸揣心事,把沉积的思念转化成对车外风景的凝眸审视。车像一只负重艰行的蜗牛,气喘吁吁地爬行在清明的风中。

半小时路程似乎蜗行了很久,到家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破土迁坟。手忙脚乱,烧香跪拜,焚纸燃币,泪水流淌在春风中。结果帮忙老家兄弟爷们手中的铁锨,小心翼翼地破土翻坑。母亲的棺木如同如初新置的情状,只是棺石的隙缝涌出沉积的水来,汩汩流淌着的是棺石渗进的水,也是我们思念的泪。

“母亲,我们来看您了!”一声长嚎,我们扑倒在母亲的坟前。

“娘,咱们到新地方去了!”一声喊魂,我们跪倒在母亲的棺前。

“姐,孩子们都跟你送钱来了!”小姨的哀哭让我们泪水倾泻。

“婶子,您老搬新家了!”堂嫂们的念叨窒息着田间的春风春色。

炸雷般的鞭炮似我们决堤的心声,袅袅的青烟是我们长长的相思,飘散的酒香如同我们久积于胸的祭奠。车辘轰鸣,春云喋泪,我们一路抚着母亲的棺木行走在亲情汹涌的天堂路上。

低啜浅泣,轻叹慢息,脚步淹没在寂静的车痕里。

下棺、看向、焚拜、点鞭、烧纸、封坟,在春天的田野里,我们用自己的沉思祭奠着在天堂里的母亲。

风舐泪泉思纷雨,舔犊反哺情卷睇。金纸焚燃化蝶舞,嘶嚎长叹上天梯。老坟新土又一年,陈酒飘香魂九泉。杨柳新枝折期盼,青鸟殷勤常探看。

青草落泪,禾苗垂哀。新土覆坟,纸烟滴情。返家祭祖,认坟归宗。离开母亲新坟,我们招呼着一起到了老林,化纸祷告,送币常锦。

所有的至亲都赶来了,六桌饭后,大家都依偎在父亲的身边说说话,与父亲诀别。父亲沉默着,两眼黯淡,无神而又无助地依恋不舍地目送着一个个亲人的离去。

小姑是父亲最亲的人,岁月的刀剑剥蚀让86岁的小姑佝偻着背。春节过后,小姑的腿变得不好使。众人吃饭的时候,小姑和父亲对坐在房子的沙发上。两个老人老泪纵横,手牵着手。没有哭声,有的是亲情的相通与血脉的相怜。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是最后的见面,两双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送小姑走的时候,小姑颤颤巍巍地紧抓住我们的手不放,抓住父亲的手不放,生怕一松手再也见不到我们见不到父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早已经被亲情的依恋淋湿。可分别是无法的必须,不松手的小姑最后被我们架起来劝到了车上,临时决定让大侄子开车送小姑回家。

望着远去的小姑,我们的心很沉重。父亲一声不吭,呆呆地向车行的方向望着、望着。

天黑的时候我们回到了市里,一路上父亲默不出声,回到家就躺下睡了。一天见了那么多人,我想父亲对自己的情况也心中有数了。

睡前走到父亲的身边,父亲不愿意洗脚,也不愿意吃点什么。陪着他说了些安慰的话,父亲示意我们去休息。离开父亲居住的小房子,把自己沉浸在浓浓的黑夜中,用虔诚的心点亮为父亲祈祷的亲情之灯,默默地祷告母亲在天之灵保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