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药
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们很多时候却未必能够理解他们。只有当自己也做了父母之后,才能理解他们的那份苦心。文章读来令人颇为唏嘘。
沿着铺满药丸的路,走出一条被爱渲染的长河。——题记
与流行感冒邂逅在这落木纷飞的深秋,它对我总是“关怀备至”,于是,与药为伍,惶惶不可终日。
一次一次的把药丸塞入咽喉,它又像滚珠一样从嘴里跳出。那一刻,泪花在眼睛里起舞,望着窗外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我的心“噌”的凉了。母亲,每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里,您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咽入多少颗药丸?风停了,趴在窗前,我不禁潸然泪下。
和所有的农村妇女一样,母亲早已远离了被化妆品粉饰的年代;早已褪去了女性骨子里那一拨柔情的美,早已淡出了被时尚驱逐的浪潮。一个又一个春花秋月里,母亲在不同的药堆里打滚,用双手撑起了这个家。打我记事起,母亲就在一日三餐的用药,那时,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把药看得与饭同等重要,周而复始的吞咽。只闻得母亲常在耳边说:女儿,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要承受太多莫须有的人生之苦。那时还小,懵懂之中,觉着母亲经常念叨这句话为什么不累?当鱼尾纹开始悄然爬上母亲的脸颊;当昏黄的色调开始渲染母亲的肌肤;当渐少的话语开始抽出母亲的嘴角。我才终于明白,母亲生命之中有太多不可承受之重。
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枕在母亲怀边,和她一起回忆以前她走过的路。母亲出生在旧农民家庭,排行老三,外公膝下有一个儿子,五个女儿。由于家境贫寒,几个女儿都没有念过几天书,就嫁出去了。母亲不同,很小的时候就很懂事,八岁的时候屋里屋外许多事外公就让她学着扛,常常冬天里光着脚丫子去割牛草摘猪草放牛,挑着担子深夜两三点就开始去距离二十多公里的市场卖菜。母亲说:“那时菜价很低,为了省下几个钱,来去的路上尽管很饿,自己都舍不得花掉一分钱。”由于积劳成疾,母亲在童年的时候就患上了胃病,一直发展到今天。母亲当时虽然是家里最苦的一个,但也是母亲也是最有涵养与学识的一个。母亲念过初中,在当时看来,念初中已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了。因为那时的初中还不是义务教育,需要靠自己的努力去考取。就在母亲快要毕业的那一年,姥姥因患了失心疯,比母亲年龄小的大的或嫁人了,或还不懂事,所以,照顾姥姥和家里的重担全落在了母亲身上,母亲从此离开了校园,她那很可能前程似锦的路再也无人问津。母亲的胃病一直没有好过,直到今天。
母亲二十三岁生下我,后来又患上了妇科病、风湿病。后来我常自责自己的问世不是上苍给母亲的惊喜,而是一种黑压压的沉重之痛。母亲嫁到不算富裕的农村,持家有道,勤俭节约,待人温和,她是集天下美德于一体的贤妻良母。成家后,母亲仍精心专研种植蔬菜,一年四季,母亲都奔波在家里、地里、市场的三点一线,依然常常在去卖菜的时候早起,和爸爸一起担到马路边上,等三轮车来驮运,然后妈妈一个人就去市场卖菜了。尤其在冬天,母亲时常冻得感冒,长冻疮,仍没有半句怨言。九年前,母亲和父亲用自己辛苦劳作积攒的钱把房子盖在了马路边上。几年前,父亲为了给母亲分忧,特意去学会了骑车,用自已的车搬运。但母亲仍旧半夜两三点就起床,她说:“早点去,价钱好,多挣几个钱。”
母亲集病于一身,常听她在深夜睡觉时的呻吟声,我的心,如千万把长刀在狠狠的扎刺。母亲时常忍着病痛去地里经营菜地,摘菜、卖菜。一直没有停过用药,无论中药、西药。母亲的病早已到了不能根除,只能缓解的地步了。很多时候,我苦涩的对母亲说:“妈妈,药苦不?您看您吃过的药盒子和药瓶子都可以堆起一座山了。”母亲总是微微笑着说:“有什么办法呢,良药苦口,我让你每天按时吃早餐,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你还认为我唠叨你了,我是真的不希望看到你以后和我一样,整天与药诉衷肠,过着像我现在一样艰辛的人生。”这时,我的泪水再也阻挡不住内心情感的澎湃,如滔滔不绝的黄河之水汹涌而出。
母亲的人生因交织着药的苦味而愈加悲苦,这么多年以来,妈妈几乎每天都在和药打交道,维持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就是她,用坚强的双手和坚韧的双臂,支撑起了这个家;就是她,以仅有的学识,深切的话语,教导着我们姐弟俩成长;就是她,透着有限的年华,多样的苦药,维系着我们的幸福。
母亲呵!您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您,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