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夹袄

陪父亲走完最后的日子（十五）

父亲在大家多次劝导下同意回老家一趟见自己的亲人最后一面，虽然带父亲回家的理由是赶在清明节前迁母亲的坟。但事情的真实意图就是让父亲最后一次回老家，再看一眼他守望一辈子的老家，了却根的愿望。

受哥嫂的差遣，我和三哥提前一天到老家，协助二哥筹备款待直系亲戚的饭局。本准备在饭店操办几桌饭，但二哥坚持在老家自己做。还好，我们都会做饭，即便开个饭店我们人手都足够，几桌饭菜不在话下。

周末开完会，就搭同事的便车回了家。一路上心事忡忡，感觉此举对父亲太过残忍。可事到如今，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赶到县城的家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老家的县城火树银花般的城市亮化工程确实让人感受到了时代的变化。没有心思观赏路两边的风景，急切回家的心压倒了一切思绪。

很快车到了居住的小区，一切都是那么地熟悉和亲切。招呼寒暄，那些久违的邻居和朋友善意而热情地招呼着。走到楼下，依稀记得父亲当年瞪着自行车送米送面送菜的身影。感叹良久，心里塞满了酸楚与无奈。

缓步向自己的家走去，妻子已经早早地在家等候。给母亲叠的铂已经装满了鱼皮袋，妻子还买了百元冥钞。简单地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与到家的三哥和舅爷联系。二嫂电话里催促着回家，可家里忽然来了那么多亲人，住宿成了棘手的问题。为了避免麻烦，我回电给哥嫂明天一早赶回老家。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没敢说出口，那就是二孩子高考二检。为了不让孩子分心，就隐瞒了明天回家的真实意图。简单地给孩子说了说清明节给母亲添坟的事情与原由，让孩子静下心来考试。

大孩子中考的时候，母亲突然离世。孩子只是看了母亲遗体最后一眼，哭荤了被同学带回了县城。拜托同学照看并带着参加考试，当时的伤痛心情不知道两个孩子是如何分担与承受的。

大孩子是父母亲在老家看大带大的，孩子出生后就被送回了老家。当时手头很拮据也无知，过月子的妻子患痢疾，大意无知的我差点害妻子丢了性命。好在老家的水土养人，妻子也没那么娇贵，硬事咬牙挺了过来。孩子满月的时候，妻子去上班。当时妻子还在乡下工作，每到周六时候，我们就两个方向向家赶，尽自己最大努力去照看孩子。襁褓中的孩子没有母乳喂养，只能靠每个月10袋燕牌奶粉活命，其余的都要靠母亲贴养。当时的工资少的可怜，除了每个月扣五六十的借款，剩下的就是要给孩子买奶粉。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最急要的事就是去给孩子批10袋奶粉，剩下的就要节省着花费。日子尽管很清苦，但也硬撑了下来。有一个月赶上人情礼节，10快钱让我苦苦撑了一个月。还好，我厨艺不错，整个青年教师大杂院里，谁家要改善口味都会喊上我去做饭，我也就四处蹭饭。那日子过得很紧张也很忙碌，肚子没太饿着，人缘关系倒很不错，同时手艺练习得成了大厨。

孩子跟着父母亲三年，也抱烂了母亲的三个夹袄。当时孩子每次睡觉都要抱着母亲的夹袄才能如同感受到了母亲的体温与亲情似的，母亲的夹袄成了孩子的精神和情感依托。自然，每周六的下午，孩子蹲坐在村东头的石头上，两眼泪汪汪地盯着路口等我们的出现，那情景让人心酸。

父母亲把孩子当做宝一样带养着，自然跟父母亲的感情很深厚，父母亲到哪里都带着孩子。孩子三岁的时候，妻子怕耽误了孩子的学习，就与我商量后决计带孩子回到身边上幼儿园。

孩子三岁的时候，妻子已经调动到了我的身边。虽然为了妻子的调动花费了我们所有的积蓄，但两地分居的日子的结束让我们感觉到生活有了奔头。妻子回老家接孩子，买了点孩子喜欢吃的饼干，孩子和母亲一起送妻子上车，本来是和父母亲商量好的接孩子回到我们身边上幼儿园，但当妻子把孩子接到车上时，母亲紧紧抓住车门不让妻子把孩子带走。母女三人痛哭在车里，惹得一车人都抹泪。母亲最后在妻子的央求下松了手，孩子哭泣着被妻子接回了县城，母亲跟着公交车追了2里路，母亲望着撵不上的车痛苦起来，回到家，母亲就病倒了。

孩子从老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母亲的夹袄。

由于多要了二孩子，所以每次计划生育的风头一来，大孩子就被转移到了老家，跟着父母亲躲灾。孩子5岁的时候，为了让孩子彻底不受计生的影响安心在幼儿园里学习，和妻子商量后妻子做了绝育手术，交了罚款，孩子从此才安定下来，不再东躲西藏地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我也由学校的代理团委书记和准后勤副主任削职为普通百姓，一压就是9年，9年的忍气吞声日子，让我遭受了计生“文革”的“右派”般的炼狱。

如今，母亲在天堂里居住了5年，我们要带着虔诚的思念和撕裂心肺的伤痛祭奠母亲，打扰她老人家的安息的灵魂，用悠悠地纸船带着我们的思念去慰藉母亲的在天之灵。

母亲啊，您在天堂里还好吗？您听到儿女们的喊娘声了吗？母亲，在父亲遭受政治迫害的最艰难的日子里，您是怎样地忍辱负重地哺育了我们带着我们一步一脸泪水地活下来的啊！当您的儿女们都争气地幸福地生活着的时候，当您应当享受天伦之乐时，您却默默无声地离我们而去了。母亲啊，用您生前博大的情怀、坚韧的精神和毅力，用您虔诚地对主的衷心来保佑父亲平安度过这次劫难吧！

明天我们就要回到您的面前，为您祈福为您送钱，希望您老人家别在那么节俭，别再像您生前把给您老人家花的钱用针缝再贴身的被子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