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途中艰辛记
六十年代初,在外求学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不说别的光是上学途中所遇到的艰难,不是现在的孩子所能体会到的,作者讲述了当初求学途中的辛苦遭遇。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想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离开家乡到外地上高中、大学时路上所经历的艰辛困苦,是现在年轻人所无法想象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适逢三年困难时期。那时的公路客车,就是现在已很少见到的四吨解放货车。两边的车厢板用铁链拉起来,就算采取了安全措施。乘客挤在平板车里,座位就是自己带的行李。夏天日晒雨淋,冬季寒风劲吹,车上连个布篷也没有,再干净体面的人,都是灰头垢面满身尘土。
上高中时,从县城到长治也就160公里,由于大都是山区公路,道路狭窄,弯弯曲曲,上山下山速度很慢。早晨坐上车,中午在高平县城吃午饭,其余7~8个小时,都在车板上颠簸摇晃,遇到晕车的,忍不住吐到车板上周围的乘客就要倒霉了。等到下车,人都散架麻木了,有的人好一阵才会站起来走路。
就是这样的“客车”,当时在县城车站,每天只发长治市一趟车,不管乘车的人有多少,再多也很少加车。遇到春节流动人口多,排几天队够不着票是常有的事。有一年春节后返校,我连着三天起早摸黑,来回步行三十里山路到县城排队购票,直到第三天下午才购着到长治的公路客票。
为了节省到县城的吃住费用,在乘车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前半夜就做一顿好饭,半夜叫我和父亲起来吃饭。吃饭后,父亲挑着行李,我打着手电,还带着一根长矛上路。我和父亲在黑夜的山路中,曾听到山沟里狼的嚎叫,曾看到过磷火在前面路上飘荡。有一次还遇到一个夜里看秋的人睡在路中间,几乎被父亲当野兽用长矛扎伤。总之,我家距县城十五里山路,翻三个山头,半夜从家出发,必须在早上五点半以前赶到县城候车室。
有时上学行李少时,我下午到距县城近的同学家,第二天早四点,吃过他母亲做过的饭由他送我上车两次。
有一年开学前,高中同班的李学泽捎来口信,他有个远房叔叔在县手管局开车,可把我俩捎到晋城火车站,然后再购半价火车票去长治,可省不少购汽车票的钱。几天后,我按约到东关大桥上等到那辆运棉花的汽车,只见驾驶室里除司机外已坐了两个女学生。我同学将我拉到车上,只见车上拉了满满一车棉花包。将中间的两个棉花包抽出来放到旁边,再两个棉花包的地方,加上我挤了六个人。这样两男四女被周围棉花包镶在不到一平米的坑里动弹不得。这还不算,谁知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遇到公路上戴红袖章查车的,看到摆在车上的棉花包就上车检查,发现车上违章载人,就把我们六个人全都赶下车。开车的司机挨了批评心里有气扔下我们直接开车到车站了。这样我们六个人只好顺着公路往前走。在路上,才知这几个女青年是晋城师范的,她们的行李自有在驾驶室的同学照看,而我和同学的行李却不知让司机拉到何处?我们顺着公路走了二十多公里,下午走到晋城市郊,司机正好火车站返回来。他告诉我们行李放在货场门卫室,当我们傍晚赶到火车站,取出行李,北去长治的客运火车早开走了。我和同学在车站候车室等到第二天中午的火车才赶回长治一中。
最困难的一次是在长治一中六二年放寒假。放假前,班内六个阳城的同学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各家的钱在放假前恐怕都收不到。一个姓马的同学都花得差不多了。大家借些钱让他吃饭,而每人三元八角的汽车票就差多了。大家凑起来一算计,从长治购火车票半价到晋城,剩余的钱到灶上用饭票购些两面馍作干粮。到晋城后不在坐汽车,几个人走小路步行回阳城,可以节省一多半路费,第二天怎么都到家了。
那次上路时,有一个同学借到钱坐汽车走了,剩下我们五个同学按计划坐火车到晋城,下火车后就步行往阳城方向走。谁知小路虽近,全是山上的羊肠小路。山道弯弯,坎坷不平,我们边走边问路,走了一下午,才走了二十华里山路。这时天快黑了,大家也累了,在一个叫二十里铺的村子停下来。在村里找了几家,都不能留宿。最后一户农家答应可在厨房过夜但没被子,每人还收五角钱。晚上,大家吃了自带的干粮,喝了点开水,就挤在一张大床上和衣休息。半夜大家都冻醒了,觉得不吃点热饭就无法上路。于是叫醒房东,用一元钱购买一斤小米,熬了一锅热稀小米粥。大家喝着热粥就着两面馍吃了早饭,浑身才感到有了热气,于是趁早赶路。我们翻过了好几个山头,又走了几个小时,还没看到大路。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昨晚又没休息好,几个人又累又饿,走路越来越慢。中午后登上一个山头,终于看到了山沟里那条公路。下山后走到公路上找里程碑一算,距阳城还有近三十公里。我们肯定是走错路了,照这样下去,天黑也到不了县城。大家一商量决定只要有车先坐到县城再说。
不到半小时,一辆客运卡车开了过来,大家一招手,车还没停稳就急忙往车上爬。车到后则腰村,三个同学要下车,才向司机讲身上没钱,要钱可到家里取。司机让副手跟着三个同学到最近的同学家里要钱。我与汉上李学泽乘车到县城汽车站。到站后,司机让一个出去到亲戚家借钱,一个作为人质在站内等着。等到学泽借到钱补了两张车票,我们才出站各自回家。
那天晚上,我从县城抹黑往家赶。身上只有几角钱,购了一盒火柴,几个鞭炮,每过一个山头,放一个小炮,吓吓野兽,壮壮自己的胆。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以后了,家里父母都躺下了,听有人敲门,开门见是我回来,先把我批评一通,怪我不该晚上走黑路。母亲马上生火做饭,那热汤面条,真是太香了。
后来一核算,这次从晋城步行回阳城,不但路上遭了不少罪,比从长治购票到阳城并没省下钱。
但青少年时的艰难困苦对今后一个人的成长还是有好处的。
任玉庆
2009.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