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坟
上坟,这是国人很熟悉的行为。在乡下是叫上坟,而在城市则是扫墓。作者记录了儿时的上坟记忆,在作者的书写中,读者可以感受到一份温馨……
清明节的前一天,我们这里叫寒食节,相传这一天是不能动火的,一整天必须吃冷食,以纪念被大火烧死的介子推。我们这有寒食吃煮鸡蛋的习俗,在寒食的头一天里,把鸡蛋煮好分给孩子们吃,我们小孩呢就把过年贴的红对联撕下来泡湿了敷在鸡蛋上,把皮染成红色,据说吃了会大吉大利。
乡里人也在这一天上坟扫墓,给坟头配添新土,祭奠先祖,也表示后继有人的意思。如果看到哪一家的祖坟墓碑残败坟头荒芜,就说明这家的后人人丁不旺,或者是子孙不孝了。
我刚记事的时候,那时上坟是相当讲究的。虽然那时都比较穷,但是除了过年就那一天值得小孩们记忆的了。
寒食那天,家族里的子孙们都到齐,只要是男丁都集合在一起,准备好上坟祭奠用的食品。一般有饼干点心一类的,再就是炸豆腐炸萝卜合子,鸡鸭鱼肉就很少了,那时属于奢侈品一般人家很少有买的起的。于是就出现了一种木制的替代品,鸡鸭鱼肉等只要是供品里需要的基本都能买到的,可以无数次的重复使用。就像旧时候一些地方的婚宴上,在宴席快到尾声的时候会端上来一盘木制的鱼,在上面浇上一层红烧或者糖醋的汤汁,大家相互推让着,但绝无动筷子的意思。这些东西基本上是只能看不能动的。但是也必须尽可能的准备一些可以吃的东西。后来条件稍好,如果有点结余的闲钱的话,还可以炸一些猪肉,炸几条刀鱼或者黄花鱼,那就是比较奢侈的上品了。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家人挑着食盒浩浩荡荡的去上坟了。到了那里,先把祖坟上及其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给坟头培土,重新把坟头整的圆圆的,再在坟的顶部压上几张黄裱纸。然后把祭品一字排开,烧香磕头,放一串鞭炮,磕头时按长幼次序往后排开,庄重肃然。磕完头,大家便团团围起来,席地而坐,打开带来的酒水在坟前和祖宗一起吃喝起来。到了这时,气氛便活跃起来,远远望去,每个坟上都围了一圈人,有的还吆五喝六的划起拳来。在墓地里吃喝,这是我们这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时你就可以看出谁家的人丁兴旺,谁家的生活好,谁家的条件差了。村里有一个光棍,因为穷娶不起媳妇,一个人整天吊儿郎当东游西逛。到寒食的那天,他拿着全套的木制祭品,去上坟。烧完纸磕罢了头,可是没吃的,就走这家搭讪几句,如果人家客气的让一下,说坐下一块喝点吧,他立马就坐下了。碰上那一家不愿搭理他的呢,他就一直瞅着人家菜肴,说你们今年供菜真好啊,都有鱼有炸肉了,人家说,你那不是有全套的吗,去啃吧。他只好讪讪的走了,边走边说,我家锅里炖着一条鱼呢,还没熟没来的及拿来,我这就回去吃去。边说边在人们的摇头中离去了。这期间是孩子玩耍的好机会,村里小伙伴们也差不多都聚在一起了,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几块好吃的穿梭在大人之间,互相换着各自的食物吃。嬉笑奔跑,还把各家坟头没炸响的鞭炮捡来,把里面的火药倒出来,填到自制的火柴枪里,玩起打仗的游戏,把个平时不敢来的坟场当成了游戏打闹的阵地。
等到天色慢慢暗下来,大人们也开始收拾杯盘准备回家了。这时田野上萤火点点,青烟袅袅。这是一场和先祖的约会,人们用爆竹邀祖先前来,让祖先们听听后辈们的声音,在欢声笑语里,让先祖们再一次享受到人间天伦的温馨。在一次次和祖先的对话里,我慢慢长大了。
时间过去三十几年了,我怀念童年的往事,不止一次的想起那寒食节不平常的上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