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张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4-06 15:42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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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巧妙地以梦境着手,借着与“竹林七贤”的相遇,再次发出了文学的沉静之由。“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每个人都要懂得与自己周旋,懂得保持自我,才可以在生活的底层出发,做一个能够坦然微笑的人。欣赏构思精妙,语言优美,主题深刻的文章,问好作者。

短暂的一生,从啼哭的那一刻起,学会爬到走路,再到跑步,就已经注定,不管是欢笑还是泪水,总要过完这一生。

我们一直在追求,小时候追求简单的快乐,早晨可以多睡一刻,买一个毛绒玩具,抑或看一集动画片,欢笑永驻心间;长大后,追求美好,追求幸福,可是始终不知道什么是美好,什么是幸福,迷茫着,错落。

文学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沉寂,偶尔起一点波澜,翻几朵浪花,始终不曾有梦中的火山爆发。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偶尔率性而为,寻找新生活,认真地看完一本喜欢的书,然而更多地是虚伪的谎言,抑制住真实的内心。

昨天做了一个梦,波涛声,不绝于耳,乘一叶扁舟,前往远方的孤岛,漂浮几天几夜,始终不曾返航,因为一个信念,未知的前方是繁花似锦。绿色映入眼帘,像春天的曙光洒在大地,我拼命地划桨,波纹一浪一浪,船儿似箭,停靠在岸旁,小溪流淌,花儿芬芳,竹叶繁茂,这就是梦寐以求的小岛,无拘无束。

一块大大的石碑刻有四个字,“竹林七贤”,即刻我便发现一人披头散发,抱一坛美酒,乘一辆马车,行到无路处,则嚎啕大哭,鸟散兽跑,始终不肯返回。

“阮籍为太守,乘驴上东平。判竹十余日,一朝化风清。”这是李白的称赞,才比天高,却游戏人生,不拘礼节,酔亦醒,醒亦酔,明哲保身,唯有心之清明。

竹林深处,贤士颇多。

“何所闻而来,何所闻而去?”锤起锤落,旁若无人。

“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翼翼而来,悻悻而去。

小溪澹澹,累而歇,困而睡,自由的土壤,懒散的空气,滋润着一方水土。嵇康不惧权贵,敢于挑战,即便是临刑前,神色亦不变,千古名曲《广陵散》作为其生命的终结。

四十年的生命堪称绝唱,思己所思,写己所写,不妥协的性格,留给后人是莫大的财富,受万人之膜拜。

如果说阮籍是一棵柳树,那么嵇康便是一棵梧桐树,风雨季节,柳树飘摇,宁酔勿醒,梧桐树干则脆,宁折勿弯。

走过了阮籍和嵇康的小屋,发现一座大宅,这便是山涛居所,优雅间一份淡然,随着官位的节节攀升,此处已荒凉,杂草丛生,偶尔回来探探老朋友,居住两日,亦不曾打扫。山涛为人磊落,举贤纳才,由于荐其出仕,嵇康虽与之绝交,但嵇康甚知其为人重情义,慷慨豁达,临走前托孤,“巨源在,汝不孤矣。”可见斑斑。

绕过山涛居处,发现一片菜园,黄瓜、辣椒、西红柿俱有,红黄绿,阳光下,一中年男子,一瓢水又一瓢水,不亦乐乎。山涛和向秀是莫逆之交,山涛出手大方,向秀则勤俭节约,从不浪费一滴水,一粒粮食,乘车公干,吃几口干粮,喝一碗水足矣,每年的俸禄除日常开销外,多半捐与贫困百姓,深得民心,终因积劳成疾离开世间,人们纷纷为之守墓,渐渐人多,墓旁便成一新村。

向秀浇水间,便见一人摇晃着身子从远处走来,手提酒罐,随走随喝,偶尔颠倒,已不洒罐中酒,矮小的身体,甚是精干。前来此处,便问要酒,酒不曾有,亦不恼,前往下处寻酒,此人便是以天地为棉被,以房屋为衣的酒中仙刘伶。

竹林愈来愈密,隐然间发现一木屋,形似一鸟巢,结构独特,却也坚固,清爽间有一份泰若。此便是聪明少年王戎之处,据说小时王戎可直视太阳而不目眩,路旁李子多而知酸,虽相差数十岁,与年长之阮籍意气相投,互为知己。

夕阳的余辉给小岛平添一份安宁,我便寻小舟想要返回。

悠然间现一小屋,是被刚才所遗忘的地方,破旧的,仅可遮挡风雨,屋外晾着粗糙的棉被和衣服,此便是阮咸之处。阮咸狂傲无羁,比之叔父,丝毫不逊,与猪共饮,荒唐之中亦有才,琵琶声,惊世骇俗,鸟儿与之伴舞,河水为之驻留。

突然间,小岛开始摇晃,山崩地裂,像豆腐般被切开,一片一片,滑入海中,在大自然面前,这一座小岛微不足道,可是在我们的心灵,却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虽然仅仅是一个梦,有多少梦被遗忘,又有多少梦被记起,梦醒来,我便想去做一件事,就是去寻找梦中的火山爆发,可是它在哪里?我如何才能寻到?

在急功近利的年代,匆忙的步伐,文学沉落在海底,也不知道沉在海底多久?还会留在海底多久?“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不知答案,生活和文学哪个先有?当然先有生活,才有文学,当酬劳不足以满足生活,有多少人会为之全身心投入,茅檐屋下,等待一个未知。

忆往昔,多少违心之事,阿谀奉承,假言假语,为生活而生活,不曾发现“做最真的自己”却是难能可贵,当假充斥,真位置何在?文学有精华,亦有垃圾,当垃圾充斥,精华何在?我们为什么不拿一本书,于田间,于树下,甚至霓虹灯旁,若饥似渴地欣赏,哪怕不求甚解,来到世上,也可以潇洒走一回。

竹林七贤的年代距我们已太遥远,遥远的事情总是被提起,提起总是有一股冲动的向往。用一句话概括那个年代,不太准确,但亦有几分味道,那就是“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文学亦是“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人和文学亦有相通之处,人做纯粹的人,不为世俗所迷惑,文学做纯粹的文学,不为肤浅所同化。希望有朝一日,千万之个性被认可,文学全面绽放,那里有一座小岛,竹林深处,七贤仰天长笑。

不管你承不承认,总有那么一些人生活在最底层,他们或有这样的梦想,或有那样的梦想,也许永远不会实现,他们依然固执地坚持着,来到世上,既然不能带走什么,那就留些什么吧,哪怕仅仅是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