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乡愁

浪漫心旅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4-06 15:38 责任编辑:梦海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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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杨婶一个命运坎坷的女人,面对三次婚姻的巨变,无怨无悔的挺了过来。可是面对儿子的离开,却再也没办法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终于结束了自己悲苦的一生。作者以朴实的文字,为我们介绍了一个苦命的女子,介绍了自己那份浓烈的乡愁,读来令人动容。欣赏佳作,问好作者。

好久没去探望老妈了,缘于校舍加固上级把双休改为单休,我都忙得晕头转向了,老妈也一定忙得昏天黑地了吧?八十六岁的老妈,每天负责四五个重孙的午餐,还要调节好孩子们的胃口,实在是一个奇迹,想不到的是又多了个周六,多了一天的忙碌,关于故乡,关于故乡的故事,老妈还有时间回去打听吗?

尽管下班后天色已晚,我还是直奔老妈。门铃那优美动听的旋律还没落地,老妈小巧玲珑的身影便跃然眼前,“唉呀呀,忙活活的跑来干什么,我不是挺好的吗?”妈的口气虽然充满埋怨,但更多的是欣喜,这份理解,只有我最懂妈。

“妈,学校双休成单休了,您也没时间回咱老家了吧?”

“怎么没有?就是跑个遭儿也得回去看看村里发生了什么事。这不,上个星期回去正赶上你杨婶丧命,她走得好急!”

“杨婶?她的儿子不是因检修煤矿设施被矿车撞伤抢救无效刚刚打发吗?怎么杨婶这么快也去了?”

“谁说不是!儿子过世才四十天工夫,都是想儿子想出的灾祸。上个星期天九时多,我进得家门还没来得及把床坐暖,你杨婶就来了,她说看见我回来了,想来和我说说话。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唠叨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一句话不是想念她的儿子,没有一句话不是夸奖她的儿子。中午时我留她吃午饭,可她死活不吃扬长而去了。下午三点多,她的门前传出震耳欲聋的花炮声,待我跑出门外,就听到了女儿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老天也真是太过狠心了,给了这薄命女人一个孝顺子,可偏偏又要她遭白头人送黑头人的罪,天理不公呀!”

仅仅上过几天扫盲班的老妈,竟然知道用“天理”来发泄内心的不平,顿时,一种对老妈的敬佩之情在心底燃烧,同时也牵扯出我记忆深处一个悲剧性人物——祥林嫂。

杨婶和老妈可以称得上是知已,也可以称得上是一对亲姐妹。她们十多岁嫁到这个只有四十余户人家的小山村,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悦相惜,足足轮回过七十多个春秋。这份沉甸甸的友谊情、姐妹情,谁都不会掂出其中的分量,即使是我这样善于咀嚼生活况味的人,也只能是捕捉到一些皮毛而已。杨婶一生情路坎坷,在故乡嫁到的第一个丈夫,算得上是上等人家,可杨婶与生俱来的穷命,进门一年后生了个女儿,丈夫就撒手人寰了。婆婆公公一口咬定是杨婶这颗扫帚星壳死了自己的儿子,收养了孙女这根香火独苗,便将杨婶赶出了家门。杨婶没脸回娘家见人,找到老妈为她指条活路,老妈只好建议她再嫁个男人。别人的话杨婶可以不听,但老妈的话绝对一字千斤,没过多久,杨婶果然没离村子另嫁了一个家境贫寒、但心底善良的敦厚男人。

生活上虽然比不得前夫富有,但夫妻间恩爱有加,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婚后三年光景,杨婶就收获了一双儿女,丈夫乐得不知什么叫疲倦,披星而作,戴月而归。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丈夫突然一命呜呼了。一双儿女怎么活?杨婶为难了?作为好姐妹的老妈自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后,再次为杨婶选择命运:“嫁吧,为了两个孩子,只能再嫁!”可杨婶并不是曾经的杨婶了,她胆怯了,她畏缩了,她顾虑重重地问老妈:“找过这么多男人,死后会不会引出麻烦?那些死鬼会不会为了我争斗不休?”老妈忍不住笑了:“你这大妹子怎么这样糊涂?人死如灯灭,谁还会和你过不去?再说了,活着都寸步难行了还顾得过来死后吗?”杨婶不是那种七窍不开一窍的人,经左邻右舍的撮合,终于又没出村子为孩子找到了父亲。

第三次婚姻对一个女性来意味着什么她没多想,她只知道两个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不能没有人抚养。新家庭的组合杨婶一开始就感觉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可她又能怎样呢?除了忍气吞声,就是打算尽快为新丈夫生儿育女,以安住丈夫的心。也许是她的苦心感动了上苍,两个女儿相继来到了这个家。全家六口人的生活,丈夫不得不去当回事地考虑了,可有谁能料到他竟然萌生了发不义之财的邪念,一个皓月当空的秋夜,将朋友推下悬崖掠取了钱财回家了。带着血腥味的钞票杨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丈夫就戴着明晃晃的手铐一去不返了。婚姻上三起三落的杨婶这次彻底认命了,她拿定主意好好抚养四个儿女。当岁月辙过四十多个轮回时,孩子们也长大成人了,该娶的娶,该嫁的嫁,空落落的小屋孕育了她再嫁的欲望。老妈看出了杨婶的心事,安慰她这次要为自己活一回,选一个喜欢自己,自己喜欢的男人。说来也怪,巴掌大一个小村庄,杨婶东西南三个方位都落过脚了,只留北面未曾结缘,而她的情路终点就在这村北角的山梁上。这是个年近六十的未婚老头,年龄上可称得上是杨婶的父辈,但爱情没有年龄界限,两人却情投意合,没经人介绍,就走到了一起。谁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年已不或的杨婶,四年时间就又生了一对女儿一个儿子,丈夫逢人就说老天待他不薄,他还要等着抱孙子呢!他的话没白说,在孙子两岁他已八十七高寿时,才为生命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该走的走了,该大的大了,杨婶即使一如当年孤寡,但她也不感到寂寞了,生老病死,有谁能越出这样的人生规则呢?她无法接受的是年纪轻轻的儿子怎么就一走不归了呢?四十天,对杨婶来说,是多么漫长?多么难熬?难道儿子不忍心母亲这样痛苦,接母亲到天国一家人享受天伦去了吗?

妈从故乡来,尽知故乡事。唉,故乡悠悠,乡愁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