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鱼涅槃

刘以征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3-23 09:38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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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刀鱼在人们的窥觑下慢慢地频临灭种,从最初的自然条件令刀鱼数量减少,再到现在人们对刀鱼的窥觑,可想而知刀鱼的最后结局。在本文的最后作者的那句话更是令人沉思。问好作者!

又一个春天到了,长江边的渔民又要开始网刀鱼,今年他们能抓到几条呢?

刀鱼是长江三鲜之一,另两个据说是鲥鱼和鮰鱼。长江的鲥鱼,应当视为灭绝了;鮰鱼偶尔会捕到一两条,算是绝无仅有;刀鱼呢?记得去年报上说,渔民们忙了一季,只打到几百公斤,每公斤卖到数千元以就不算贵了。

我想很多人没有见过长江刀鱼。最大的刀鱼长不过40厘米,宽不过5厘米,厚不过1厘米,头小体放尾细,呈柳叶状。清明节前的刀鱼,鳞如脂玉,身若软银。通体通亮,能见到细长的主骨。我不知道鱼类是怎样审美的,修长婉约、晶莹剔透,你想一想。

有人说,这有什么?我刚刚在饭店里吃了刀鱼,绝对野生的。我告诉你,真正的长江刀鱼,它的鳞、它的鳍、甚至它的骨,无需牙齿都划不着喉咙。你吃到的刀鱼是湖刀,长江中下游两岸湖泊里长江刀鱼的变异。是那些当年没能回到家乡的刀鱼漂泊异乡的后代。它们常年与人类共处,知道人的惦记和觊觎,悄悄地丢掉了鲜美并硬起了骨头。

那些从大海来繁衍又回到大海的,侥幸让他们丢了记忆。他们一次次为传宗接代如约而至,谁知道另一个物种正掐指以待。

上世纪70年代初,我在长江下游的一个水闸上班,负责记录鱼航道鱼的通过数。

我先说说鱼航道吧。鱼航道是水闸旁与水闸平行的水渠。水渠弯曲迂回,水流中间隔交叉挡板缓冲水流,目的是让鱼能够在关闭闸门是能溯流而上,到风平浪静的水域生儿育女。鱼航道一侧有一个5、6米的竖井,沿爬梯而下,一桌一椅、一墨水瓶和一蘸水笔,像一位作家的囚室。墙上有一块玻璃,透过玻璃就看到鱼的动向。

刀鱼来了。它们世世代代都选择内河的入江口传宗接代,当水泥闸门阻了路,它们从鱼航道蜂拥而上。于是,那块玻璃上就贴着刀鱼的立方。它们哪里知道,过了鱼航道,湍急的水流,又把它们冲回闸门。闸门牙了一条缝,还兜了一个叫“綄”的网。

我估计和记录着刀鱼的数据,心里想人类真有些两面三刀。一面建了鱼航道说是善待生灵,一面又疏而不漏算计它们的性命。我还想到,中午到食堂还要吃它,就反胃要吐。

食堂里连续吃了半个月刀鱼,终于有人按不住性子。有人摔了满盆的刀鱼说,他妈的天天吃刀鱼。事务长双手搓着围裙歉疚地说,将就将就吧。事情闹到领导那儿,领导专门开了会,说资金紧张,要艰苦奋斗。

暴殄天物呀!现在算起来,那一面盆刀鱼,至少值个三、五万块。如果有价无市,你拿一套房子去换刀鱼,也不一定找到地方。

想想人也和刀鱼一样没脑子。恒久长存散而复还的,像金子啊、钻石啊,多了还想多;转瞬即逝去而不归的,像父母啊、生命啊,却一点珍惜的意思都没有。

别了,刀鱼,你们真的走向消亡了吗?

现在,长江两岸建了不少化工厂,以他们的技术,生产出的产品像食品添加剂什么的,有羊肉味、有牛肉味,比真的还要真。他们一定能生产出刀鱼味,刀鱼也就不仅活在我们心中。

我想有一天,他们会请我去做顾问,因为我知道刀鱼正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