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姬的记忆
一个好强自信的好老师,因校长的言而无信的伤害,失去了以往的风采,令人伤感之余,值得深思。
今夜晚上九点,我见到了姬的儿子和姬的学生文智。他们是替姬到我这取明日考试用的准考证的,我知道姬在病里。
今个儿白天,天空都飘着雨丝,时急时缓。树叶在秋雨里有的绿着,有的黄了,有的落了;雨里的菊花,也禁不住这场秋雨,也落英满地。此时,雨刚刚歇了脚,空气凉得浸人的心,路灯的光经这雨的洗礼越发的透着亮。
姬的儿子,白净的瓜子脸,浓眉,黑眼睛笑着:“老师,我是青山,我妈病了,我来给我妈拿准考证来了。”姬的儿子青山给我说着话,路灯照着他的头发,有一丝湿漉漉雾气。
“老师,我是文智,现在一中复读高三。”文智自我介绍说。
文智,我知道,是姬四年前的得意门生。戴着副眼镜,一身学生装,虎头虎脑的,那双铜铃似的眼镜闪着机灵的光。看着他俩,忽然间姬的音容在我的眼前清晰起来。我想起了姬。想起了她,我的心便无法控制的疼了起来。
姬,丹凤眼,皮肤白净,很会穿衣服,身材又好,并会为自己量身定做服装。我至今都记着她为自己设计的带花边的粉色毛衣的袖口,如蝴蝶的翅翼栩栩如生。姬原和我一个单位,带班风风火火的,没有人不夸她那股劲的,尤其能歌善舞。那一年学校艺术节,她给她班排的蒙古舞在全校得了一等奖,没有人不佩服她。她也非常自信地说:“下一年,我还带班,因为我有这个能力。”
也就是那个下一年,姬失去了她原有的一切骄傲。
那个下一年,学校来了位姓辛的校长,又正面临初一新生招生。辛校长(化名)说新任的初一年级的班主任,可自行招生,谁招来的学生归谁带。姬信以为真,凭着自己多年的代课经验,先后在两所小学的六年级上了两堂很精彩的英语课。立时吸引了许多孩子的眼光,她收了很多优秀的学生。姬很高兴,下一个辉煌正在姬的脑海里酝酿。
转眼间到了开学的日子,辛校长又变了主意,不再坚持谁招的学生归谁,而是将大家招来的学生平均分班。当姬拿到自己的学生名单时,竟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好学生她的班里一个都没有!都在某个教师的班里,那个教师是个极美丽的人。
这一桩事,姬的脸上不再有笑容了,而是整日的唠叨。说某人抢了她的好学生,渐渐地周围的人,也都说着她的唠叨。再后来,她的学生家长也在说着她的唠叨,这唠叨声就越来越大,吵到了上级领导那里。再到后来,姬被停课了,到了别的学校。但那唠叨的毛病被人们说成了祥林嫂讲述阿毛的故事,再后来听说姬被那所学校强行辞退了,说她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我还是不大相信。
直到一个周末,我在街上走着,看她掺扶着年近八十的老母,从我身旁走过。母女俩很像。母亲已是满头银发,脊背弓着,很瘦,目光呆滞。姬很小心地挽着母亲,说着:“妈,前面是台阶,慢点。”我看到她,很惊奇,又很亲切,忙喊了她:“姬……姬……”她望了我一眼,脸刷的红了,且笼上了一层羞涩,眼里写满了躲避,她仓促的说:“我还有事,不和你聊了。”掉过脸去,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知道,姬的不好意思,是为了那些有关祥林嫂一样的唠叨。
这是我与姬最后的一次会面。
“老师,那我们走了,你看天又飘起了雨,时候不早了,老师也该休息了。”他们俩的话打断了我的记忆。
我望望眼前的孩子,一股悲悯用上心头,鼻子一酸,泪差一点来了。
“青山,好好对你妈,争个气,考上大学。”我有点嘶哑的声音,又对着文智说:“文智,和老师分别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知道你的老师病了?”
“我经常去看她,老师毕竟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文智说。
听了文智的话,我心里忽的温暖起来:学生对老师的情从来不会带上世俗的眼镜。文智是姬最后一届初中毕业生,那一年姬还出席了市级优秀班主任表彰大会。
回到家里,我的心像灌了铅,墮着墮着……那是一种隐隐的痛!我说不出这种痛的名字!
我无法忘记姬对生活的热情,无法忘记姬美丽的舞姿,无法忘记姬的唠叨,无法忘记有关她的记忆和谣传……
我不知道明天的考试她能不能参加……
今夜还下着雨!
愿她明日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