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山开新街之龙舞花鼓舞
作者用极细腻的文字描写龙舞和花鼓舞,把整个庆典推向了高潮。
之四
歌声尚未停歇,早有激流夺堤而出。
好似狂傲不羁的烈马,挣脱了桎梏;如同巨浪滔天的洪峰,夺路狂奔。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那几条困兽般的蛟龙从各个方向冲进场地中央,各自抢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争先恐后地飞舞起来。禁锢得太久、压抑得太久、郁闷得太久,满腔的激情与力量勃然爆发,喷涌出来,迸射开来,火花四溅,烧灼一切人和物,无可阻挡。
且看这一条金龙,忽而得意洋洋的游弋,在绿色的草海里;时而傲视群雄的逡巡,在五彩的花丛中;时而现身在广袤的天宇里,忽隐忽现在云里雾中,恍恍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它有些累了,盘曲了身躯,作一短短的慵懒的小憩。突然那炸响的雷声惊扰了它的梦,它恼怒了,它睁开惺忪的睡眼,遍寻四方;它暴怒了,怒目圆睁,仰天长啸,张牙舞爪,鳞甲片片竖起。它猛地腾空而起,暴烈的撕扯云块,扔到大山的深处去。狂躁的撞击出闪电雷鸣,摧毁大地上一切障碍者;喷吐着倾盆大雨,淹没一切腐朽。它不可一世的盘旋、翻滚、腾跃、飞舞。挣脱一切束缚,砸碎一切羁绊,荡涤一切因循,毁灭一切阴霾,释放摧枯拉朽的能量!
它踌躇满志的矫首昂视,壮怀激烈的飞舞翻腾,意气风发的呼朋引伴,十数条龙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相互致意、你推我攘、暗中较劲。老龙、大龙、小龙,金龙、白龙、青龙,雄龙、雌龙,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威风凛凛。一起施展拳脚,一较高下;逐鹿场中,试问谁是英雄。它们聚在一起,好一个群龙狂舞!它们舞在一起,好一个气壮山河!
顷刻间十数条光和影的迷雾腾起,团团迷雾笼罩住龙头龙身和龙尾。十数条龙飞旋着,旋成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环。飞旋,飞旋,飞旋!豪情万丈比天高了,壮志凌云登绝顶,一览众山小了。
花海一般的人群汹涌澎湃,一个浪又一个浪,浪涛声撞击在山坡上,石壁上,每个人的心坎上。观者如山色迷醉,天地为之久低昂!人们似乎忘记了先前焦灼的等待,忘记了冷硬的山风,不知不觉晒得人头皮干辣发烫几乎要龟裂的阳光,阳光照射不及处的阴冷,忘记了干涩的嗓子,辘辘的饥肠。
蛟龙们仍在忘我的飞舞着。
那舞龙的人啊!一张张黝黑的、红润的、稚嫩的脸,坚毅而又自信,桀骜不驯而又坚定执着,剽悍冷峻而又孔武有力。甚至,甚至还有狰狞和蛮狠凌厉。但这又何妨?这才是生命最真实的写照!这才是生命最本真的状态!
那一双双粗壮的青筋暴露的、稳健的长满老茧的、圆润的、柔弱的细小的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木棒,好像自如的握着他们用惯的镰刀、铁镐、斧子、锄头、犁铧。手上动作配合默契,错落有致,有条不紊,干净利落;脚下步伐协调一致,铿然有力,进退有序,整齐划一。他们不是在舞龙,仿佛只是在收割一亩小麦,开凿一条沟渠,砍劈一堆柴薪,翻挖一垄烟地,扶犁耕耘一方水田。
忽然,平地一声金锣响。蛟龙们齐齐得了号令,倏忽退了下去,分散开,偃旗息鼓。天上翻卷的浮云也歇息了,阳光重又明媚起来,山呼海啸的掌声欢呼声尖叫声轰然响起。舞龙者山一般站立,单薄的衣裳下热血沸腾,浑身上下冒着热气,脸上是退潮后极力抑制的平静。
舞龙者尚未退场,花鼓队就扑上场来。歌声回荡在花海上空,回荡在哀牢山的天空:
“打鼓起舞,彝山花盛开。花鼓是花,花鼓是舞,花鼓打起来。”
“打花鼓,舞幸福,花鼓打起来。打花鼓,舞幸福,花鼓跳起来……”
歌声激昂豪迈,花鼓声声声入耳,锣鼓镲声声振奋人心。
伴着锣鼓镲铿锵有力的节奏,早已候在场外多时的那些花样女子,迫不及待地擎起红腰鼓,欢呼着,雀跃着,奔跑着,蜂拥着奔入场中,好像奔向急流漩涡中的水流。聚拢,蹲下,忽又像一块巨石砸入水中,荡起一个老大的晕纹,猛地向外扩展开来。立定,站如松。一声鼓响,舞将起来。百十朵蓝色白色红色的花,灿然开放,开成一片沸腾的花海。
没有铺垫,没有伏笔,没有过渡,这些舞者一上来就是一段急鼓,刚劲有力、热情奔放的击鼓,粗犷豪迈、催人奋进的急鼓。
这群舞者,齐刷刷扬起左手的白毛巾,扬成一片吉祥如意的祥云,吉祥如意的祥云啊,呈现祥和的瑞兆吧!齐刷刷落下,似拂尘,拂去灰尘、征尘、俗世之尘吧!这群舞者,把鼓槌使劲的捶击着,腰鼓声声振奋人心。这群舞者,舒展的笑着,迅疾的舞蹈,在这片红土地上,在初春的阳光下。作最豪放的舞蹈。
你看那掌龙头的女子,无拘无束的微笑着,手中的龙头棒上下翻飞,忽而在头顶划出圆圈,忽而在身侧上下跳动,忽而在身体两侧绕八字花。鲜亮的菁鸡毛精神抖擞。这是龙凤呈祥的寓意了。龙翔天宇,凤舞九天,保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吧,赐福这些大山的子民吧!
这是一段开场的“四门拜舞”。舞者神采飞扬,舞步潇洒,自由奔放。她们拜向四方,敬谢来宾的深情厚谊;拜向天地,感谢天地养育呵护;拜向祖先,感恩祖先恩泽永久;拜向神灵,祈求神灵慈悲护佑。
一曲舞罢,数支花鼓队现身场中。来!跳起来!舞起来!海潮汹涌起来!
“扬帆起航,大地歌如海,花鼓飞花,花鼓飞舞,花鼓打起来。”
“扬花鼓,舞欢乐,花鼓打起来。扬花鼓,舞欢乐,花鼓跳起来。”
急鼓,急鼓,全是急鼓!
挟雷霆万钧之气势,作畅快淋漓之舞蹈!
“百年的花鼓遍生山野,万年的道路无始无终。龙师火祖天地合一。花鼓飞花,花鼓飞舞,”
“打鼓起舞,彝山花盛开。花鼓飞花,花鼓打起来……”
一支舞接着又一支舞!
舞一个火花四射!舞一个热烈狂放!舞一个痛快淋漓!
之五
近些,再近些!
向前,再向前!那翻腾飞舞的巨龙正破浪前行!
起舞,擂鼓起舞!那火花四溅的花鼓正勃然怒放!
如巍巍高山之巅,那一岭圣洁的白雪令万众瞩目、心驰神往。蓝天之下,拥挤的街道上,人群之中,这一列浩浩荡荡的队伍,吸引万千人的目光。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锣鼓声声振奋人心,山呼海啸的叫好声铺天盖地,广播里高亢嘹亮地唱着“想你是挝啰,爱你是挝啰”。混合着各种炉灶里冒出的浓淡各异的炊烟,街道上空弥漫的青色烟雾,融化在一起,浓得化不开,令人亢奋而忘乎所以。
这一列连绵不绝的队伍,走走停停,舞舞行行。一路走来,走成一次披荆斩棘的迁徙,一次惊心动魄的远征,一次艰苦卓绝的远行。
初见这一条火红的巨龙时,在正午的阳光下,燠热的空气中,它矜持的傲慢的游走在人群中,天上有密布的云,低垂的云脚触探到山边的松木,铅黑的云蓄满将要倾泻的雨水。而这凝势待发的巨龙正在唤醒沉睡的战意。忽然间,一式见龙在田,其势平推,急速向前,龙脊微抖,鳞片微颤,其劲凝而不发。突然,只见龙跃于渊,龙头昂起,一飞冲天,蓝天白云之上,广袤苍穹无限广阔啊。你再抬眼望时,一记飞龙在天,其势纵横捭阖,无可比拟。一双眼看尽世间一切喧嚣纷扰。忽然间,犹如雁落平沙,潇洒的垂下身形,以不变应万变。
还未等人喘息过来,突如其来一阵狂风起,它裹挟着风和雨,挟持了雷与电,它要化身雷霆与火焰,狂暴的凶悍的怒不可遏的与敌人作惊天鏖战,声势震惊千里,一时间,铺天盖地都是龙的身影,幻化成的光与影的晕环,哪里还分得清天与地,人与龙。看这龙,龙战于野,如洪峰骤至,如暴雪突降,如台风肆虐,它以大无畏的精神放手一搏,一切阻挡者都将化为灰烬。
这龙趾高气昂的不可一世的飞舞,这龙斗志昂扬的酣畅淋漓的飞舞。这龙意气风发的激情澎湃的飞舞!
这哪里是舞龙?这分明是一个个鲜活的阳刚的生命在宣泄自己的活力,这分明是一个个蓬勃的茁壮的生命在沸腾在燃烧在爆发。
这是那些平日里我见惯的乡亲吗?平日里他们衣着简朴甚至粗陋,他们表情木讷、不善言辞;他们沉默的劳作,缄默的生活。
是什么使他们在此时此刻判若两人?我有些困惑了。
脚步自始自终沉稳有力,手臂始终如一刚健稳定,目光沉着坚定,不,是亢奋、忘我,甚至癫狂。他们舞出了四射的活力,生活的热望,舞出了最诚挚的心声,舞出了最真实的生命力。
他们以盛装的姿态出席这盛会,以全身心的活力投入这盛会,他们在这里演绎历史,诠释人生,释放自我,燃烧激情,沸腾生命!
见过无数次舞龙,唯有这里,最让人震撼不已!
舞龙队尚未走远,花鼓队早已踏歌起舞。
“扬帆起航,大地歌如海。花鼓是花,花鼓是舞,花鼓跳起来!”
这一队白衣白裤的女子,缓缓的向我们走来。他们以“穿花过街调”作为序幕,边行边舞。你看,行进中,两列舞者不停地相对交换位置,边向前行,便相对穿梭作穿花飞舞。不急不缓、不慌不忙。白毛巾挥起来,红鼓槌擂下去。脚上花样舞出来。勾、点、跺、顿、对、颠、引、别、颤、划……如行云流水,潇洒飘逸,舒展大方。她们齐齐拜向四方,齐齐拜谢宾客。
土掌房顶上正用连杆打豆子的大婶瞧见了,挥挥手,憨憨的笑笑;蹲在屋角,吸着水烟筒的阿叔见到了,用力点点头,“哟嗬嗬嗬”吼一嗓子;牛肉汤锅店里,敞开怀喝酒的阿哥望见了,举起酒碗:“来,来!喝一碗!”酒不醉人人先醉了。
一曲跳罢,这一群女子身上丝毫不见疲倦。看那边,再远一点,那些红衣的蓝衣的女子,又有哪一个流露丝毫的倦意?又有哪一个不是容光焕发?姣好的容颜、健美的体型,灵巧的动作,优美的舞姿,妥帖的衣裳,洋溢的青春气息,怎一个迷人了得!
她们匀速击打着花鼓,缓缓地前行!
歌声回荡在花海上空,回荡在哀牢山的天空:
“打鼓起舞,彝山花盛开。花鼓是花,花鼓是舞,花鼓打起来。”
“打花鼓,舞幸福,花鼓打起来。打花鼓,舞幸福,花鼓跳起来……”
歌声激昂豪迈,花鼓声声声入耳,锣鼓镲声声振奋人心。
忽然间鼓声大作。急鼓,急鼓,又是急鼓!一时间整个街道上旋起无数彩色的旋风。
“凤凰舞”、“高花舞”、“插花舞”、“开花舞”……直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这一队跳起“梅花舞”,圆心内每个舞者作为花心点缀,又作为花心互拜,如梅花盛开。那一队“双翻舞”跟上,一个个舞者两步一翻身,刚柔并济,弹起时有腾飞之势,做鹰击长空状。
看那红衣女子,飘然起落,左甩开,右甩开,足尖软起柔落,左脚落地,右脚连起作小引三步翻身,双脚交叉向前迈步,身体左右摇摆,又状若醉拳,飘忽不定。
那蓝衣女子的动作柔中见快,弹起和落身时有雄鹰飞扑之势。或左半落或右半落,或半蹲或全蹲,又快速立起,似蜻蜓点水……
来!跳起来!舞起来!海潮汹涌起来!
“扬帆起航,大地歌如海,花鼓飞花,花鼓飞舞,花鼓打起来。”
“扬花鼓,舞欢乐,花鼓打起来。扬花鼓,舞欢乐,花鼓跳起来。”
急鼓,急鼓,全是急鼓!
挟雷霆万钧之气势,作畅快淋漓之舞蹈!
这些激情四射的舞者,脚下生花。蹬、拐、转、踮、跺、腾、跳、颠、甩、簸、越;甩收、绕花、崴脚、翻身、引步……各种花样层出不穷,令人叹为观止。头部腰身大幅度摇摆晃动,舞步如行云流水,又刚劲利落。好一个花枝招展!
这些如痴如醉的舞者,如花含露,如花旋舞。一双脚变幻出百千种步伐。或左右打花、或前点后跺、时而翻身点脚、忽而凌空崴脚。这舞步神秘莫测如幽林探胜,急疾如曜曜流星划过天际,威猛如下山饿虎骇人心魂,矫健如搏兔之鹰凌空一击。好一个精巧灵动!
“百年的花鼓遍生山野,万年的道路无始无终。龙师火祖天地合一。花鼓飞花,花鼓飞舞,”
“打鼓起舞,彝山花盛开。花鼓飞花,花鼓打起来……”
仿佛冲锋的军号已经吹响,千军万马奋勇向前,锐不可当;仿佛壶口瀑布之湍急浊流,狂奔猛泻势若惊雷,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仿佛剧烈喷发的火山,浓烟弥漫,岩浆滚滚,一泻千里,势如破竹。
这一群蓝衣女子,跳起一段“四合心”。她们舞成一个同心圆,投入的跳着。舞者面向圆心,龙头舞者圆心领舞。舞者面对面交叉换位,周而复始。如众星捧月、如百鸟朝凤,合群、合力、合心、合意!
快看,快看!龙头飞舞,毛巾翻飞,鼓槌起落。舞者点脚、顿脚、对脚、跺脚、颠脚、空中崴脚、引步翻身。潇洒而自在,流畅而优美。这一群白衣舞者向圆心集中又迅速闪开、弹开,似鲜花开放,似花朵摇曳。好一个花团锦簇!
“梅花舞”“双翻飞”“方口舞”“”“台阶舞”“三步落”……
一支舞接着又一支舞!
舞一个火花四射!舞一个热烈狂放!舞一个痛快淋漓!
这原生态的舞蹈,充满泥土气息,山野味道。像满山的花朵,自然清新,不故作姿态,不故弄玄虚,朴实大方;这刚柔相济的舞蹈,不搔首弄姿,没有胭脂花粉气,充满力与美,蓬勃着无尽的活力,如火焰灼烧着你。
象脚鼓舞太柔情似水了,只适合水一样的人儿,在如银的月光下,伴着涓涓流水,曼妙起舞,婀娜多姿的身影配合着无边的柔情蜜意。凤阳花鼓是那小家碧玉般的女子,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举手投足间舞得风情万种了。而那安塞腰鼓,在厚重的黄土高原上,擂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可谓豪迈了,但似乎缺少些丰富多彩。在这片土地上,山高林密、风硬水冷、阳光强烈、山花烂漫、景色迷人,这片土地上,适合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声的唱山歌,狂放不羁的舞蹈。只能催生这花鼓舞了。
“扬帆起航,大地歌如海。花鼓是花,花鼓是舞,花鼓跳起来!”
一队队舞者忘我的舞着。她们边舞边行,她们是在前进,更是在跋涉。我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先民,高举着火把,紧握着长刀,神情冷峻,在崇山峻岭间艰难前行。迁徙的道路是如此坎坷崎岖。他们舞动火把,驱走黑暗与寂寞;他们挥动长刀,披荆斩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他们逐野兽而狩猎,遇敌情而征战,见山果而采集。这伟大的征程,怎能不铭之记之!何以记之?舞之蹈之。
这舞蹈,分明是那远古的记忆被唤醒。我们也需要用这舞蹈,向祖先表达敬意。怎能忘记,怎会忘记?那一幅幅画面,那一个个场景,早已融化在我们的血液里。从远古走来,从蛮荒走来,一股顽强的意志与信念的支撑,民风怎能不剽悍,意志怎能不坚强,性情怎能不刚强?
他们逐水草而居,逐幸福而居。放牧,农耕,要为自己为后人觅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为明天的幸福踩踏出一条坦途,一条康庄大道。生活是艰难的,道路是曲折坎坷的。前进的道路遍生荆棘啊!他们唯有砍之斩之踩之踏之。哪怕双脚鲜血淋漓,哪怕自己体无完肤。你看那一个个舞者,不正在踩踏一切荆棘、杂草、障碍吗?他们竭尽全力扫、勾、踩、踏,他们全心全意的扫除一切阻碍。他们在祭祀天地神灵,他们在庆祝胜利。他们在重演,重演历史,缅怀和承继。以艺术化的肢体语言呈现历史,更以铿锵鼓乐将其统一,述说我们这个民族的历史、宗教和文化,在这神圣的重演中,我们不断强化着民族自我认同和自我凝聚。这舞蹈,更像是一个饱含历史记忆的民间仪式和文化符号。
这舞蹈,实在可怡情,更可励志。
这样的民族,怎会缺少生命力,怎会缺少创造力?
“百年的花鼓遍生山野,万年的道路无始无终。龙师火祖天地合一。花鼓飞花,花鼓飞舞,”
“打鼓起舞,彝山花盛开。花鼓飞花,花鼓打起来……”
“扬帆起航,大地歌如海。花鼓是花,花鼓是舞,花鼓跳起来!”
你看,“山茶舞”,“割荞舞”,“采茶舞”,“老鹰舞”……无一不可以舞,无一不可以成舞。没有对生活的执着热爱,没有一颗细腻真诚的心灵,没有丰富美好的情感,怎能发现,怎能创造,怎能歌唱,怎能舞蹈?这是我们向祖先表达敬意的最好方式,这是我们对美好生活蓝图的诗意勾勒,这是我们对春天的真挚祝福和祈愿。
在这节日里,每一个人都是歌者舞者。我们唱绿色的山歌,春色荡漾在哀牢山上,遍布每一个山峰与山谷;我们舞火热的舞蹈,春意流淌在这大山之上,弥漫每一个山寨村落。我们在春天的眼眸里狂欢,我们在春天的笑容里陶醉。
尾声
天已暮,我端坐在老家老屋的土掌房顶上。
手边是一罐土罐烤茶,刚在火塘边炮制好的,味道和二十多年前喝过的那一壶,似曾相识。
堂妹和表妹正忙碌着收拾松毛席上杂乱陈列的碗碟。轻轻哼唱着歌谣,“马樱花满山开放,山坡上走来彝家姑娘,像一缕春风掠过山野,像一朵山花映着春光……”那歌声,干净,清澈,透亮。
近旁,是堂弟正在建盖的两层半小楼,不久,就可竣工。这老屋,怕是最后的亲近了。
远方,夕阳如琥珀,山风正烈!油菜花的香味随风送来,仍有歌声不期而至。
“打鼓起舞,彝山花盛开。花鼓飞花,花鼓打起来……”
“扬帆起航,大地歌如海。花鼓是花,花鼓是舞,花鼓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