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漫记之老蔡

老蔡，本名蔡明，安徽人，三十岁出头，近一米八的个头。长得虽不说好看，但一脸的忠厚老实。特别是时常挂在脸上的憨憨的笑容，比较容易让人亲近。不胖不瘦的身材，结实，有力。背肩较宽，腰却不粗，远远看去整个一倒的等腰三角形。古铜色的皮肤，特别是被汗水浸泡过以后，在炙热的阳光下，显得特别有男人味。这是我刚见到老蔡时给我的第一印象。

我比较欣赏老蔡，一是因为他的性格，另一方面是他做人的态度！

老蔡，是我在苏州工作单位的一名工人，自我来苏州之前，这个单位创建伊始，他就在这个单位工作。一直到我来苏州接手这个单位。虽然他是我手下的一名领班，但论起工作经验，远在我之上。其实，在我来苏州之前，就听公司在苏州工作过的同事经常提起他，赞许之色，溢于言表。所以我对这个很快将成为我部下的人，充满了好奇。

老蔡，出身于农民家庭，中国农民的憨厚、古朴，在他身上体现的是淋漓尽致。特别是刚到苏州时，他那一脸憨憨的笑，以及干净利索的工作表现，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老实说，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因此凡事对他就格外留心。

以前，黄宏和宋丹丹合演了一个小品，叫“超生游击队”。我们的老蔡同志，就是这“超生游击队”的翻版。老蔡固执，中国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蔡此生最大的心愿和目标就是想有一个儿子。可惜，自己不争气，老婆接二连三的给他生了四个丫头片子。于是在家乡呆不下去了，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地来到了苏州。目的只有一个，生儿子。不生儿子，誓不罢休。为此，我专门找过他，做他的思想工作。劝说他放弃这一念头，当今社会，养儿防老的传统思想已经非常淡薄了，没必要非揪着老传统不放。何况女儿未必就比儿子差。可老蔡怎么说？他说这辈子不生个儿子出来，死不瞑目！说话间，第五个已经怀上了。一副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到黄河不死心地摸样。

想儿子归想儿子，对于女儿们，老蔡可是出了名的好爸爸。和社会上一些重男轻女的人不一样，老蔡并不歧视这几个女儿。要是其中有一个头疼脑热的，老蔡急得团团转。老蔡经常来找我请假，不是这个病了，就是那个不舒服。弄得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怀疑他是拿这个来当借口。直到有一次他又来找我请假，说是小女儿被摩托车撞了。这事不小，白天忙完工作，晚上忙不迭的前去探望。原来是被车蹭了一下，到医院检查后问题并不大，这大家才放心。

这是第一次到老蔡家，一间十几平米的低矮水泥房，住着老蔡一家五口，另一个女儿在乡下上学。昏暗的灯光下，除了两张床，一张破桌子之外没什么家当。墙角旮旯以及地上跺满了书。老蔡家庭困难，仅靠在我那里打工的每月工资不足以支撑这个家，所以老蔡在工作之余的晚上，自己摆书摊。靠卖书，租书补贴家用。一个月下来收入也还差不多，甚至比每月的工资要多点。因此这就成了老蔡的第二职业。天天一下班，不管多累，回家随便扒两口饭，骑上自己的“宝马”拉着书就出摊了。所谓的“宝马”是老蔡的一辆电动三轮车，“宝马”是我们对他的戏称。

考虑到老蔡的家庭困难，所以工作上我能照顾的便尽量照顾，非到万不得已，一般不安排他加班，怕耽误他出摊。他家里若是有个大事小情的，不管人员多么紧张，我都会批他的假。虽然告诉他，有事情尽管可以来找我，我能帮就帮，但他从没有找过我帮忙或借钱什么的。在家里，老蔡对老婆好得没法说，和媳妇生再大的气，从来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听同事讲，有一年夏天，天特别的热，于是经公司特批，单位里买了空调。老蔡一见，二话没说，咬咬牙给家里也买了一台。那时他媳妇正怀着的四个孩子。别以为老蔡对媳妇好是仗着媳妇要给他生儿子。其实他媳妇给他生下这几个丫头，老蔡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每当看到他媳妇洋溢在脸声地笑，就知道，日子虽然穷点，但过的是满有滋味的。

别看日子过得这么紧张，但老蔡为人极有骨气，做人极有原则。记得有一次我看大家辛苦，于是在工作之余请大家下馆子吃饭。老蔡安顿好书摊，让媳妇看着。自己就来了。因为出来的急，所以老蔡媳妇也没吃饭。我们吃完饭后，结帐时我特地要厨房再做两样菜打包，让老蔡给媳妇带回去，但老蔡说什么都不肯。说这样子让人看不起，硬是出来后自己买了饭给媳妇带去。有一次发工资，我看老蔡这月因家里有事请假特别多，因此就放宽了限度少算了他几天请假，这样可以少扣他一些钱。他以为是我算错了或是忘记了，特意给指了出来。当我给他说明以后，他才不好意思地说以后会注意，尽量少请假。

老蔡为人特别勤快，工作上从不偷懒。我们在苏州的这个单位是属于物流性质的，主要是货物中转，老蔡和他们那帮子弟兄在我这里干的是装卸工的工作。白天上班够累的，一天下来，有些年轻人都扛不住，但老蔡却干得得心应手。不管上班多累，任务多重，从来都是任劳任怨，毫无怨言。每次交代的工作，都完成得很漂亮。基本上成为我这里的顶梁柱，我的左膀右臂。只是我很奇怪，这么繁重的工作，这么巨大的体力付出再加上这么沉重的家庭负担，我居然没见过他无精打采的样子，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也很有精神，走路也从来都是虎虎生风。本以为生存与生活的双重压力，会压得这位汉子直不起腰，可是我看到的总是挂在他脸上的那种憨厚的笑容。也许就像人说的，思想才是产生烦恼的根源，这一点我真的很羡慕老蔡，也很佩服他，在这么大的生活压力下，他居然还会过得这么开心！

其实，老蔡的生活相对简单，思想也很简单。除了白天上班，晚上出摊，就剩下吃饭睡觉了。唯一的愿望就是挣钱、生儿子。有时候我就想，也许人的目标越简单，活得也就越开心吧！比如说老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