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一年夏天，连阴下雨四十二天，洼地、村庄街道到处是水。我上小学的集上，大小坑塘的水都连成了一片汪洋。特别是学校后边那个大坑塘连着一条小河。河面并不宽，水也不是很深，长年流动，水是清凌凌的。河里不时有小鱼群游动，河的两岸长满了杂树、野草。夏季里还有野花开放，黄色的、紫色的、蓝色的……。

这里是孩子们夏季里纳凉的好地方。那年头，每家都有几个孩子。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还要帮助父母看管弟弟妹妹。父母更无暇去管理这些有能力自由活动的孩子们。因此，从入夏开始，尤其是在午饭后，河滩上、坑塘边每天都会有很多孩子，直至太阳落山。

孩子们天生喜欢玩水，尤其是男孩子。到了炎热的夏天，每天就会到河里洗澡。小女孩们也去，她们高卷裤管在浅水处玩泥沙，或观看男孩子们游水、打水仗。他们玩漂游，看谁游的远。他们“扎猛子”，用手指捏住鼻子，一头扎进水里，看谁憋的时间长，时常憋青了脸或呛了水。

小女孩们也不会有意识地去回避，还常常相互打仗，男孩子用水泼河堤上的女孩，女孩子们也不示弱，就拿起土块往河里砸，女孩们要是吃亏了也会想着法子报复。

记得有一次，吃了亏的女孩们，偷偷地把大一点男孩的衣服藏在了草丛里，之后就回家了。傍晚，他们准备回家时没有找到衣服。亮着天，赤身裸体的他们，又羞于被集上的大人们看见，直到黑透是常有的事。

由于是在一起玩着长大，都到十来岁了，孩子们的性别意识还不是那么强。所以，男孩们赤条条地在水里玩耍了才回家，但还是被大人们看见了。这件事被集上的人们当作笑话说了多少年。待到他们长成了大人，还常有人提起这件事。那次他们中间还有回家被揍的，因为，他们丢了衣服。

后来，已经上学了，还是忘不了河滩。记得有一次，下午上学时，我们早到校的几个男女同学，相约去了河滩。乐不思蜀地忘记了时间，意识到时却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是湿的。那时都上学了，不再会有人毫不羞涩脱光衣服的。于是，大家就穿着衣服站在河岸上，让热辣辣的太阳，把自己的衣服晒干。这次，我们犯了大错。因为我们几个都是班干。

回到学校，已经上课了，教室的钥匙还在我手里。我每天负责开、锁教室的门。上课了，老师找不见我人，就把门给撬下了。我们被罚站了半节课。下课后，我们一个个被班主任轮番训话。我们的女学习委员，因为想蒙骗过关被训哭了。轮到我时，我如实回答。我的如实回答惹笑了办公室的全体老师。班主任对我的回答有点怀疑，问我洗澡了衣服怎么是干的？我说，是站在河岸上晒干的。班主任也为我们的“愚蠢”行为笑了起来。最后，给我们从轻从宽处理——“罚擦黑板扫地”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