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个老小孩

爸爸：

爸爸，我后悔了，我要道歉！

那天，老妈告诉我，上学走之前一定要把羽毛球拍收拾起来，别让你找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还补充了“一定！”两个字，口吻不容置辩，所以我不得不听命。

当然，女儿这样做也不只是为了附和妈妈，只是那天我搂着她的脖子、扒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时，看着她幸福又疲惫的样子，太不忍心了。爸爸，你知道吗？老妈的眼睛又浑浊了很多。权衡之下，我还是选择了听妈妈的话。你知道的，女儿像你，也算性情中人。

你的球打得很棒！老妈也这样说，只是没有当面夸你。打球的时候，你怕我和姐姐输球太多，丢下球拍不跟你玩了，故意蹲着打。接高球时，你轻轻跃起，还会升到半空，表演个滑稽的动作给我们瞧瞧。整个寒假，你，姐姐，还有我，我们三个在一起打球很开心。我知道，每次打完球后，你都抱怨时间过得太快，即使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扳着手指头用秒数。

“多大年龄了！整天跟些孩子瞎参合！”老妈很不满。春节后，你嚷着叫我把伙伴们请到家里玩。瓜子、花生、干果、水果，茶几都被你摆满了，你还是不肯罢休，又亲自下厨、搬饮料。时不时地端酱油，送麻汁，递醋，问咸问淡。忙完后，你一直坐在我们对面旁听。厨师，你做得很地道；服务员，你也很专业；旁听，你绝对认真，听到精彩处，还眉飞色舞，甚至激动地喝彩鼓掌。现在想来，女儿很内疚，忘了让你一块坐下来侃侃。伙伴们羡慕我有个好爸爸，如果打分，你的考卷一定是最棒的。可是，老妈不喜欢你这样。因为，我们回来后，你不但把她丢在一边，而且还把我和姐姐抢在手里，牢牢攥住不肯放松。

当然，有时候你也会耍赖皮。比如说大年初二那天晚上打扑克，说好十块钱一盘，输了后无条件地交款，玩不尽兴不能私自退出。可你输了三次后就找个借口悄悄溜走了。到现在提起这件事，我们仍旧不满。当然，爸爸，我们都知道其实你是不太会打牌的，你只是不甘寂寞，想当孩子王凑凑热闹罢了。所以，我们还是一致商定原谅你了。

爸爸，正月十六那天，你送我到公路等车，车停下，你拉着我的手刚要松开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听妈妈的话做了一件傻傻的事。“爸爸，咱回去吧，我想再呆一天……”“走，再跟老爸打球去！”这是你听了女儿的话后的第一反应。你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攥着我的手，嘴里哼着小调，转身就往回走。我察觉到了，你的脚步比来时轻快得多。爸爸，其实那天我回去就是为了把藏起来的球拍再拿出来还给你，因为你的手放开我的一刹那，让我又想起了一个晚上。

那个晚上，你从外屋跑到我的卧室，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拿出一个羽毛球，说送给我。后来，听老妈说，你一大早跑到村西边的养鸡场旁，捡了几根羽毛，用洗涤剂清洗干净，晒干后，用剪刀将羽毛剪出蝴蝶花边，而后拿着针，穿上线，从晚上七点一直缝到十一点十分。还被老妈笑话你笨手笨脚。爸爸，你不笨，真的。做事时，你很勇猛，很干练；而对待孩子，你总是很孩子气地连哄带骗，逗得我们整天缠着你团团转。你比老妈法术高！

爸爸，我投降并道歉！我后悔了，还是把球拍还给你吧。否则我会在远方校园的某个清早、某个黄昏或某个晚上的某条林荫路上或角落里，想起你，想起我们在一起打球时的那段默契的时光，会内疚，会自责。

但是，爸爸，老妈之所以那样做只是想让你在春节过后，集中精力工作了。女儿不忍心，所以还是把事实告诉你，我相信你会理解妈妈。在家的这段日子，我越来越感觉到，你跟妈妈在一起时是多么幸福，过了中年，能够相互提携着安静地走过的每一分钟，都是那么美好和珍贵，这是我以前从未体会到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想到你和妈妈，我总会联想到你们一起变老，直至苍苍白发之时，那种超乎誓言之外，没有声音的默契，该是多么静好的岁月。爸爸，希望你爱惜这一切，全部。

爸爸，还有，别忘了丢一点点你的孩子气呀。我想，咱家的那只小猫还是把它放开吧，是猫总归还要逮老鼠的。

小小孩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