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桃源不是梦
一条小路在田野中弯弯曲曲地伸向山脚,小路的尽头稀稀落落有几户人家。一个清幽的小池塘旁,四间青砖青瓦的小屋,远远望去屋前是宽阔的田野,屋后是高高的山峦,近眼欣赏屋子的周围是果树、花草,鸡鸭成群,牛羊满圈……
这不是我对田野情趣的想像,这是霞的家,我儿时羡慕向往的地方。
霞是我初中时同桌。她白皙的皮肤水润光滑、大大黑黑的眼睛清澈纯净、两颊的酒窝在她爽朗的笑声里微陷……她的美是纯朴的、自然的、有股山野的气息。我一直好奇怎样的山水养育出如此清丽的人来。
她的书包就像一个“白果园”每个季节她都会在第一时间给我带来新鲜欲滴的瓜果。春的樱桃、夏的桃、秋的板栗、冬的枣……
对霞的好奇不光是她的美,她的瓜果,而是她的家。
她常常向我描述:四月的油菜花从家门口一直开到山脚,黄澄澄的一片,在油菜花里高高地夹扎着几株桃树、梨树、杏树。油菜收割后就该种西瓜了,看着瓜子下地,等着小芽儿出土,盼着开花、然后是结出圆圆的瓜芽,她每次去看,我每次都期待她带来的消息,瓜有碗大了、有盘子大了……最后终于盼来了书包里那沉甸甸的西瓜来。在午饭后,躲在校园角落的树荫下,看她娴熟地用手掌敲开瓜来,瓜皮很薄,瓜囊红彤彤的,那瓜是我至今记忆里最香甜的。秋天一阵大风后的清晨,她家的板栗树下跌落的全是那棕色的板栗。冬天她会用一根长长竹竿套上小网兜,去枣树上套冬枣。冬枣大而圆,肉质厚实而甜脆……
对她家的好奇再也无法忍住了,在一个秋天的周末,用尽所有办法,说服了母亲乐颠颠跟着她回家了。
小路边的小草已经开始枯黄了,田野里稻穗沉沉地弯下了腰,在微风里轻摆,呼吸一下这满含泥土的气息,看她的身影在我的前面、在稻浪里一上一下地跳动着,好自在好悠闲……
远处的山峦色彩在秋天里不再浓烈,淡淡的黄夹着淡淡的绿。
霞用手指向正对面的村落,告诉我她的家就在那里。村落背依山而居,树林环绕中时隐时现,听霞说,这里的几户人家只有两个姓氏,大家和睦相处,鲜少有争执,平日都是靠卖些田里的收成过活,虽很清苦,却自得自乐。
霞的家就在村口,走近她的家门,一眼就看到了缀满杏红的柿树,那柿子像是炫耀它的丰收,把树干压得低低,树枝就算个头矮小的我也能伸手可及。忍不住想伸手摘之,霞立即阻止,原来柿子就算熟透了,也要经过处理才能吃,否则会很涩很麻。
她家屋后居然有座很大的竹园,高高粗粗地竹子亭亭玉立,竹丝缠绕,竹叶有的青有的已开始黄了,她拉我进去,轻轻摇动竹杆,那黄叶开始纷纷飞舞,夕阳透过竹叶缝隙间照在竹园地上,星星点点,我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摇动竹枝,好美,不敢呼吸,闭上眼我犹如一剑在手、素衣裹身的凌波仙子。
竹园旁就是板栗树了,树身很粗,我一人刚刚可以环抱,树枝满密,第一次看长在树上的板栗,一直以为板栗就像街上买来的样子长在树头,原来树头的板栗还有一层厚厚满身刺的外壳。我好奇这样多刺的外壳要怎么样剥脱。霞对我的疑虑笑笑没有回答,只是说如果晚上起大风就好了。
山村的夕阳更美,她家的屋后有条小河,河面在夕阳下波光粼粼,太阳在山顶慢慢隐去,山峦蜿蜒、山色妩媚,村里的人三三两两地从田间地头走来,鸭群鹅群摇动着肥肥的身子饱腹而归。乡邻们自然的逗乐,嬉笑,那份闲情那份和谐,完全一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画面。
霞的家人很和蔼,都是朴实的庄稼人,我的到来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责怪霞没有打招呼,没有什么可以款待我的。可是她家的晚餐却让我一直记忆犹新,因为她的母亲为我杀了一直下蛋的老母鸡,用板栗仁炖了一锅汤,那汤汁稠厚、醇香不腻,那板栗仁更是酥香。
正如我们期盼的,晚间起风了,山村的风比城市的风来得狂野,来得猛烈,来得无拘无束。它在山谷里打着盘旋,然后敲打上窗棂,摇动着屋前屋后的树,树叶飒飒,我还听到些“叮叮咚咚”敲打地面的声音。
霞吓我说有时山上的狼会来,和着风敲打窗棂或者学着孩子的声音敲门。我被她的话吓住了,然后看她爽朗的笑了,知道这丫头又骗我了,她嘻笑我真是好骗,就算有狼,也要在冬天里才会下山觅食,我追逐着打她,我们嬉闹成一团。
一夜有风无梦,我被霞摇醒,她让我跟她去竹园。
到了竹园,我惊呆了,竹园的地上厚厚地铺上一层落叶,在落叶边坠落了数不尽的板栗,霞用眼神得意回答我的惊奇。我兴奋不已,原来板栗的厚壳成熟后在阳光的暴晒下,会裂开,等到大风来时,摇动树干板栗就会从壳里挑出落到地上,清晨提篮来捡就行,那一天我居然捡了满满一箩。
霞的家乡太美,美得让我流连忘返,从那以后我又去过数次,春天为桃树杏花油菜花去过;夏天为瓜甜、清凉的山风去过;冬天为了满山的雪景和她家甘蔗窖的甘蔗去过……
读陶渊明的诗,就会想到霞的家乡,陶翁笔下的世外桃源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
儿时的记忆从没有因为与霞分开多年而遗忘,她的家乡如今还是这般景致吗?我已不得而知了,霞因为爱情去了远方,这么多年只收到她一封来信,知道她过得好!也就够了,心中有蓝天,就不会怕风雨,心中有世外桃源,就不怕世俗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