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纪行之 4.在路上，期待见到阔别的同学

4.在路上，期待见到阔别的同学

上大学时，有好多的藏族同学不愿意留在大城市，他们选择了回到大草原环抱的故乡。“人往高处走”，那时候我就是用这种世俗的观念来判断他们的行为，不懂他们为什么在读了大学之后，还要回到贫困落后的故乡，而不愿留在繁华的大城市。我也试图问过他们，他们哂笑着说，不习惯大城市的生活。

这个困惑了我二十多年的问题，却在去往玉树的大草原被破解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不理解他们，真正的原因是我没有走进他们的生活，当然无从理解他们的抉择。

在玉树，我有一个大学同学，他被分配到中学当老师。

我们上大学时，国家还在包分配。一般都是从那里来就回那里去。他去玉树工作，并不是自愿的。他家在海南州，那里的环境条件要比玉树好一些。因为毕业成绩不好，而且来自无权无势的普通农民家庭，只好含泪去了玉树。

他是我们班条件最差的同学，每年放假后都要去打工挣学费。有时候到火车站干苦力，就是往火车上背麻袋。有一次他用挣的钱买了一条廉价的裤子，从市场没有穿到学校就开缝了。我和他在一个宿舍待了四年，有时候会救济他。

“宁舍千军万马，不舍纸烟把把。”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角的一句话。尽管穷困，但是他嗜烟如命。每次发菜票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学校的小卖部换一包喜梅烟。这时候他的笑容是最灿烂的。每到月底，他要么用存放的纸烟把把里的烟丝抽卷烟，要么用茯砖茶抽卷烟。就此，好多同学都责备他，可是他依然我行我素。

我们偶尔会有电话联系。后来听说他结婚了，妻子是他的远亲。她带着孩子在距离玉树一千多公里的平安县生活，他独自一人在玉树工作。妻子开了家商店，收入还可以；他的工资也比较高。我想他再也不用为抽不到纸烟而发愁了。

玉树地震前的那年春节，他给我打电话，说回到了西宁，正和另一个同学在家喝酒，邀请我赶快去西宁。我们近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真想去看看他在玉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没有走五百多公里的路去西宁。感觉他还是记忆中的那种爽朗，就像刚刚从校门口道别一样。

玉树地震后，他在电话里说自己没有事，他的学生没有事。在物资没有运达的那几天里，他一天就吃一包方便面，整天蓬头垢面，快成野人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在电话里互相调侃。我说你没有死，我就省下了一个花圈。他笑得快要岔了气。

地震后，他的电话号码换了，我们失去了联系。我期待在这次的玉树之行中能够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