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的爱伴我到永远

明天就要出远门了，隐隐的有一丝牵挂放不下，于是，下午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妈妈，告知了一下行程和目的地，并例行公事般随口问了句“你和爸都还好吧？”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听上去脆脆的，算是把我那颗吊着的心安放妥帖了，短短的三五天时间，我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私心里我生怕爸妈会影响了我的行程呢。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我趁着下班后的时间把出门需要的备件简单地整理了一番，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一看，是爸妈家里的来电，心里一个“咯噔”，还不满两小时的时间，不会有什么事吧，握着手机，我的心仿佛跳进了嗓子“喂，是妈妈吗？”

“嗯，是我，韵，吃饭了吗？”电话里竟然是爸爸的声音，听起来，爸爸的口气挺平稳，声音也挺响的，第一个感觉不错，会不会是妈妈有什么事？要真是那样的话，我的旅行就要泡汤了，想到此我连忙凑近了手机用力地喊话“爸爸，有什么事情吗？”要知道，平时的老两口，妈妈才是外交部发言人啊。

听到电话的那头窸窸窣窣的老半天终于传来爸爸接下来的话语“没有事情，我听你妈说你要出去旅游了，是不是啊？”耳聋的爸爸生怕我听不清他的话，在电话里大声问着，我则一颗石头掉了地般的松快下来了。

“是啊，这一次是单位组织的，”我再一次把和妈妈说过的话告诉了爸爸，听得出八十岁的老父在为我高兴。

“哦，这一次去多少人？去的是什么地方呀？有熟悉的同事一起去吗？”爸爸带笑的口气里藏着太多的疑问，我心里有点好笑，一次简单的旅游竟然惹动爸爸这么大的兴趣，这可是有点小题大做的滋味了，其实下午的电话里妈妈问的是一样的话，只是妈妈的反应没有这样张扬罢了。妈妈是那种把高兴假装掩饰着的，技巧又不是太娴熟的人，其实我知道自从下午打过电话后，妈妈已经同爸爸说过了有关旅游的所有话题。爸爸在问了一大篮的问题之后，又在电话里自言自语道“好是好啊，我和你妈也希望你能够开开心心玩几天，我们只是有点担心呢。”原来如此，还把自己的女儿当小小孩啊，窃笑中，我在电话里和老父开着玩笑“担心什么呢？老爸，您忘记了您的外孙都已经结婚了吗？爸爸，您大可放心，我们是集体行动的，还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你这个孩子啊，怎么忘了自己的脚刚刚受过伤，出门在外，万一再崴一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就知道你大大咧咧的，”电话那端，爸爸带着责备沉声轻呵，似乎还皱紧了双眉，原来爸爸是因为担心我的脚才打了这样一个电话，我有点语塞，喉头有点梗着的感觉，丝丝温暖如流动的韵律在我的心里荡漾着，嘴里随口回答爸爸“我的脚不是好了吗？”

“你啊，就是毛毛糙糙的忘性大，前几天你的脚不是还肿着，你不是还在喊脚痛吗？”隔着电话，爸爸嗔怪着，我突然拍了一下脑门，哎呀，一周前，因为无端端兴奋了一把，一个跳跃，那只伤着的脚是又拼命地闹腾了几天，好笑的是，痛的那几天里还想不出什么原因，直到同事提醒了才蓦然想起的，那一天，我都忘了是怎么在电话里随口和妈妈说起这件事的了，可能只是信口说过，几天过去了，在我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在年老的爸妈看来，可能问题就比较严重了，一对老人也许在接到我电话之后，一直在议论这件事了吧？我有点内疚，心里暗暗地后悔自己的粗线条，那样的小事怎么就不经大脑过滤给捅给老人家了呢，看让他们担心的，我连忙回道“哦，早好了，你们放心，没有事的。”

“要当心啊，你要知道，自己的年龄也是一年年大了，特别是走路，上下车，得特别特别的小心，哦对了，这一次不会爬山吧？”爸爸不无担心地又问道，

“哦，不会，只是坐着车子看看，假如有爬山，我就放弃怎么样？”满心感动的我满口搪塞着，

“嘿嘿，那就放心了，玩得开心点，出去不要挂念我们，这三四天都是好天气，我和你妈刚才看了天气预报的。记得回来后就打个电话给我们，挂了，路上当心哦！”听得出爸爸的矛盾，想让我出去游历一番，又不放心我的脚伤，唠唠叨叨地反复地叮咛着，旁边隐隐地还听到妈妈在和爸爸说着让我不要怎么怎么的，妈妈说一句，爸爸对着电话学说一句，隔着电话，我口里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一种感愧交加的感觉在胸腔里翻滚不息，一幅图画渐渐地浮现在眼前并慢慢地鲜活起来：冷清的老屋，一对满头白发的老人，蹒跚着脚步，走到堂屋里，开好了电视机，慢慢地坐下，桌上放着简单的饭菜，冒着淡淡的蒸汽，却不见筷子的走动，只是面对面坐着，兴奋中藏着不安，开心中有着担心，为了女儿的出游之事猜测着，思量着，讨论着，做妈妈的戴着眼镜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天气，一边大声转告给爸爸听；而做爸爸的呢，则一会儿站起，伸出耳朵要妈妈重复一次，一会儿再坐下，仔仔细细地把听来的砸吧几回，然后对那些还不甚了然的再高声大气地问几句，两位老人说的似乎不是女儿的外出，好像是他们自己即将要出门了。想着，说着，两颗慈爱之心在波动的心湖里起伏着，犹豫着，两张被年轮碾得纵横交错的脸时而纠出更深的皱褶，时而又微微地舒展开来。

窗外柳絮轻飞，电话那头的爸爸终于放下了话筒，而放下电话的我一颗心似乎也随着轻飞的柳絮飘飘而起了，眼中隐隐的泪滴如层层的涟漪波涌着，怕老公笑话，我急步走去阳台，望着暮霭四起的远方，逝去的回忆点点滴滴还原成一段段岁月，一件件往事。

记得那一年，我刚刚九岁，一次霹雳样的头痛把爸妈吓了个魂飞魄散，医生的一句似是而非的诊断把妈妈的泪拉成了长长的线，那缠缠绕绕的线又勾起爸爸的恐惧。年轻的爸妈紧紧地搂着我，日日夜夜地守候着我，生怕一个不小心，眼前的宝贝会飞入天国，直到请来权威的医生排除脑炎，直到我的头痛彻底消退，爸妈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记得那一年，我初中毕业了，面临着推荐上高中的困境和尴尬，爸妈夜夜失眠到天明，想办法，东求西请的，整整的一个多月时间，磨破了嘴皮，操碎了心，憔悴了面容，累瘦了形，最后却还是枉费了一腔心血，我的失学仿佛让爸妈跌入了痛苦的深渊，长叹声声里熬出了他们的白发，熬痛了他们的心。那一天，爸爸拉着我的手，拍着我的头，不无歉疚地说：“小丫头啊，是爸妈的出生害苦了你。”而妈妈则懊恼地叨叨着，“唉，可惜了我的韵儿了，爸妈没有本事啊。”

记得那一天，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漆黑的夜伸手不见五指，已经长大的我在同事的护送下行走在回家的路途上，走着，走着，从对面传来咔嚓咔嚓的老爷车子的转动声，声音里，夹杂着爸爸一路的寻呼声，“对面走的是韵儿么？”接到了我，爸爸停下了车子，千恩万谢地与我的同事打过了招呼，让我坐上自行车，再踩啊踩的往前骑去，一边踩着踏脚，一边告诉我“韵儿，知道我这是第几次找你吗？今天晚上我走了三次了，第一次去了你的学校，说你刚刚由同事送回，我一路找，一路赶，直到到了家，你妈问‘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呢？’于是我再一次返回，从另一条小路去找你，我以为你和我是走岔道了，不巧的是半道上又遇泻链，手忙脚乱中又与你失之交臂，这一次，我生怕再一次的错过，像盲人摸象般一边走，一边喊，哈，终于接到你了，要知道，每个星期六是你妈最开心的时候，”我弱智地问“为什么呀？”爸爸告诉我，“因为你呀，傻瓜，你一个星期才回一次家，你妈想你呢，在爸妈的心目中，十七岁的你是个孩子啊”话毕爸爸又接着道，“有过那么一两次，我有意在进门的时候加快了步子，你猜猜你妈妈是什么样的表情吗，你妈的第一眼不是看我，而是看我的背后呢。”那一天，爸爸和我摸着黑，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走走停停，长长的十几里路里，告诉了许多我原先并不知道的事情，也就从爸爸诉说的那些小事里，我才真正地懂得了爸妈对我的爱有多深，有多重。我是一个承载了爸妈万千之爱的幸福女儿啊，而惭愧的是浸润在舔犊情深里的我这么多年来却是无知无觉的。

也就在那一天，我真正读懂了妈妈于煤油灯昏暗的灯光下笑微微的眼睛里所蕴含的情和爱，那情景整整地温暖了我多少年的岁月直至今日乃至以后。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中，几十年过去了，我也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丫变成了一个孩子的母亲。这期间，父母那种亲亲的爱一直伴随着我，心里不痛快了，敏感的爸妈总是从话语的对流中就能够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痕迹。爸爸会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人生的路很长，很难，这是每个人的必修课，不要气馁，一切都会过去的。”而妈妈则会说，“韵，你有什么难事说给妈妈听，不要憋在心里。”

在我生儿子的那个年月里，爸妈生怕年轻的老公照顾不周，把我接到了老家，爸爸利用寒假为我整整忙碌了一个多月，而妈妈即使是夜班回来，也会踮着脚尖为我和儿子轻轻地盖好被子，再哈一哈手，摸一摸儿子的小脸，偷偷地附上我的耳朵问一句“小宝乖吗？睡了多长时间了？”那一段时间，只要有些微的空隙，爸妈会手把手地教我，妈妈那时候总是语重心长地说，“儿啊，养儿方知父母难呢，要好好地学会做一个好母亲。”

漂浮的记忆里有着太多太多的爱，这无尽的爱，绵绵密密，谱就一首爱子的清歌，唱响在我的心头。多少年了，对于爸妈来说，儿女的事情再小永远都是大事，而他们自己的事情再大永远都是小事。这几年里随着他们年事的渐高，有一种力不从心的困扰常常折磨着他们，他们缺少绕膝的欢愉，缺少嘘寒问暖的关照，寒往暑来，风霜雨雪，唯有老屋与他们相伴。可是，即使如此，每每一个电话过去，他们也总是强打精神说着一切都好的善意谎言，难得回一次老家，又害得老人家忙前忙后，他们怕儿女担心，他们怕影响了儿女的工作、他们怕打乱了儿女们生活的步骤，他们说的最多的话总是“放心上好你们的班，做好你们的事情，我们还能够照顾好自己。”可是一旦儿女们有了难事，他们还是会纠结于心头，父母的心中牵挂着的永远是儿女，他们的心是为了儿女而做就的。

曾经有人说过，天下的父母之爱是一条源远流长的河流，这爱河的中间躺着他们至爱的儿女，左岸是他们含辛茹苦的养育之恩，右岸是他们一路关爱的目光。漫漫的岁月流失中，他们任劳任怨的任年轮在脸上、身上碾过道道深痕，任流年的风霜驻满整个的身心。只有爱的付出是他们无怨无悔的，那一种亲亲的爱啊，长长久久地驻扎在儿女们的心海里。电话里的一声咳嗽，他们会细细问，“感冒了吗？要紧不？”；见面时的一个皱眉，他们会心心念念久久难以释怀，他们会说“怎么瘦了呢？脸色也不好，”；他们会在叹气声声里责备着自己的年老和无能为力。而所有的这些都是因为爱，那是一种无私的大爱啊。我想，从今而后，我会深深地铭记这份深爱的，这亲亲的爱将伴我直到永远。

天渐渐地暗了，厨房里传来开饭的吆喝声，我轻轻地擦去泪滴向内走去，明天我将带着爸妈爱的叮咛去向远方，我要把外面的世界看够，然后带着我的感恩之心去老家，看看我亲爱的爸妈，让老人也感受一下他们的女儿那小小的爱心和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