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父

油娃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4-16 15:40 责任编辑:落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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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张面容无法遗忘,深深的烙印在心底。那离别时刻的悲痛,无尽的黑暗压抑在心底。黑色的轨迹显得那么的深刻,任何的光亮都没有。父亲给的爱,依旧记得那每一份的关心。人需要珍惜身边的人,时光荏苒的,用心把握幸福的快乐时光。问候作者!

父亲去逝已经四年了,每年我都赶回老家为父亲扫墓和祈福,可今年由于工作忙,年前回不了老家,只有在遥远的北方,回忆父亲的音容笑貌。

晚上,母亲打来电话,问十一月五日前能否回四川老家,我本想安慰安慰她老人家,问问她生活怎样身体如何,可听母亲一提起父亲,我的心又回到如期的疼痛之中……

十一月五日是我一生中一根最痛的骨头,它象一根疲惫的琴弦,哭泣在天堂的门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弹起一生最悲伤的曲子,诅咒魔鬼带来神笛,招走飞蛾扑火的灵魂。

十一月五日是我一生中一根最痛的骨头,它横穿在冬天的胸口,至今我不敢坚强的取出,看天上人间,看父亲站在天堂沉默的缺口,年复一年象往日一样抚摸我胸口的疼痛。

在兄妹的心中,父亲就是一只飞蛾,日夜飞翔在家园的上空;飞蛾飞翔的日子,家园其乐融融如一汪爱的海洋;大地四季如春,鸟语花香;天空蓝而高远,一片荣光。可四年前的那一夜,一道闪电穿过家园的上空,岁月洒下崩溃的梦,看哀伤的时间静静地举着闹钟的手,在树下抚摸不老的天空缓缓地接近天堂的幸福。而我就成一只漂泊的船儿,游离在失去父爱的世界里,茫然至极。

今夜,在遥远的北方,有一只飞蛾翻出思念,数完星星最后一个天堂的嘱咐,包括它带不走的忧伤。它最后一夜的忧伤挣扎在这只漂泊的船上。

在北方过完大年,就准备着回四川老家过十五。明天,这只漂泊的船儿,就要起程了,在拥抱父亲遥远的招唤中,心就阵阵的抽泣。起程的那天,北方的雪花夹着世界的阴霾,风再也没有歌唱;泪陪我踏上西归的路,那么的遥远模糊;机身拉起的瞬间,我象一个流浪的孤儿,在天空中,回忆被与生俱来的亲情抛弃的感觉。

父亲的祭日是每年的十一月五日,回家的那一天,母亲一谈起父亲,一家人和往年一样沉默不语,喉咙哽咽。在去往父亲墓碑的途中,心里又涌起四年前送父的情景和悲伤。

父亲火化的那天,兄妹站都在车上,父亲静静地躺在身后,哥拿着父亲的遗像,我拿着灵幡,和妻挨在一起,眼里噙着泪,象两只受伤而沉默的企鹅,随车颠簸,就这样为父亲带路,陪父亲靠岸……。

想起父亲生前,一辈子为我们指引着人生的道路,而儿女们最后为父亲做的这些是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当引领车起动的一刹那,我就这样绝望地踏上和父亲告别的旅程吗?想着想着,心就一阵的抽泣。

十一月的川西平原,和北方相比,天气虽不寒冷,但车顶着微弱的西风,象要撕裂我本已疲惫的心。那次中年措手不及的伤口,现在仍然无法愈合,多想让它长久的陪伴我想一想,诸多不懂事的童年和青年,如何在父亲涛涛的教诲之下,渐渐的成长,我知道,只有这样的伤感,才会到达心灵的顶端,唤起我这个男人对父爱如洪的真正诠释。

那一天,车龙虽然行驶缓慢,但在乡村的小道上仍感颠簸,哥时不时安慰着我。我知道哥此刻的心情,哥一直在农村生活,一个本份的农村人有太多的苦,农村的红事白事,哥比我看得多也了解得多,象我们今天生活在城市的人,由于成天忙于工作,随着和周围人群联系的减少,经受痛苦的能力是不如农村人的。哥只不过怕我受到这突然的打击,一时接受不了父亲离开的现实。当路边的哀乐凄凄的响起,我的泪水再一次涌出,我转向哥,和他抱在一起。抱住哥,抱住兄弟间面对的活生生的疼痛。

“哥,我难受。”我抹了下泪说。

哥一直和父亲母亲生活在一起,虽然早已成家立业,但是他和父亲一起建立起整个家庭的希望,父亲的离去,哥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哥和父亲一样坚强,但是,哥不知道,当我远归的心灵与父亲曾经跳动而今黯然静止的心灵,在这不期遇的对白中,男儿的泪水也许是唯一的努力!

去往火化场的路有十五公里,车行走乡村的柏油道上,看着路边的田野和河流随身后转瞬即逝,就想起父亲抚育下的童年,田野里拾麦穗的季节,河流里抓鱼的情景,一幕幕父爱的画面荡漾重现,心就一阵抽缩。父亲,你知道吗,你多次叫我下河抓螃蟹,我就是不敢去啊。

“你得去,因为你是个男人。”

“首先要学会做人,然后要做最强的男人。”

就那样你一次又一次叫我下去,我一次又一次被螃蟹痛夹。父亲,你忘记了吗,那时我不知道你的用意,我是多么的恨您呀,而今天,父亲,我在恨我自己,当你撒手而去,真正丢下我们这些远未长满成功翅膀的儿女,我仍然没有学会什么是坚强,仍然沉疼在茫然啜泣的世界中。

车到火化场的那一刻,亲人们哭成一片,大姐、二姐和小妹对父亲的呼唤,又一次把我在路上曾经坚强过的意志击溃,我知道父亲的离去,意味着家庭失去了什么,我知道父亲的离去,对亲人们意味着什么样的打击,站在经过整容的父亲身前,我又一次看到父亲宽慰的音容,当殡仪员叫亲人离开的时候,我再一次双膝跪倒在父亲的身边,心里的防线彻底的崩溃,哇哇的泪水啊,这是中年的男人吗?父亲,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那你为什么要走哇,父亲!

等等,父——亲,让儿再看您一眼!

让儿再看您一眼吧,父——亲!

我知道,这是和父亲最后的告别,我知道,这是生和死绝望的抗争,我知道,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真实的父亲,我知道,从此父亲只有深深的留在儿女们长久的回忆之中。父亲,您走好!就这样无奈的念着,我和兄妹们挣扎的呼唤也留不住固执的父亲,就这样看着父亲缓缓的步入人生天堂的温暖……

父亲是一只编织家园的飞蛾,耄年寻梦的飞蛾;迷亡在病魔缠身的岛上,父亲的梦如飞蛾的梦,消失在天堂的温暖中。那栋火炉,烈火熊熊;父亲的梦,熊熊燃烧;父亲和我,从此天地各方。思念也象一只飞蛾,扑腾着拍打早塌的天空,天堂的飞蛾洒下天空的泪,倾盆而下,盐煎我早裂的伤口。

想起靠近父亲,曾经多么的温暖,而今父亲追寻蛾荩火的梦,飞向温暖,化成蛾最后的影子,化成我心中永远寒冷的痛;当孤独的思绪飞向火的思念,我将化悲痛为力量,在寻找父亲的温暖中。

父亲火化的那晚,家里请了专业哀乐队,哀师在院里和亲人一起哭哀,想起昨天还面对真实的父亲,今天却面对父亲的遗像,我再一次真正了解生前多爱亲人的珍贵。半个小时哀悼仪式完别的时候,我茫然至极的心情如同麻木的双膝,不知所措。难道我们就这样完成儿女悲伤的旅程吗?

那一天,我一直没有心情观看乐队以后的慰问表演,好久没有和母亲在一起了,在这悲愤的时刻,我知道儿女们应该多陪伴母亲,母亲和我们一样难受。母子坐在一起,却什么也没有说,想说的都被哽咽的喉咙咽了下去,母亲泪水的时刻,愈加显得苍老,我和母亲抱在一起,那一刻,又一次提醒我作为儿子对母亲的神圣的责任。

怕母亲太难受,哥把我拉到旁边,后来兄妹告诉我,父亲身体一直都很好,体质也不错,缝年过节,兄妹都很孝敬他老人家,给钱的给钱,给乐的给乐,周围的邻居都很羡慕。父亲总相信自己的身体不错,因此总不听劝说,生活不注意,也不去身体检查,就在半年前自己实在不行了,才同意去医院接受检查,可是已经晚上了。父亲临走前,给的钱也不想多花,他知道到八十岁这个年龄遇上这病的结局。父亲同直肠癌抗争有半年了,那是生命的奇迹呀!!

听完兄妹的话,我知道她们在宽慰我,但来自内心深处的泪水再一次模糊了红肿的双眼,在我的心中,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生前哺儿育女,清贫一身;离别望儿望女,父爱至臻。

今年拜墓,我们这些蛾儿们又和往年一样与父亲告别。我跪在父亲的墓前念叨着,仿佛又回到从前与父亲对话时的温暖,又回到父亲健在时少有的自信。

可怀念父亲,这句话,很容易说出,却总是写不下去。每当寂寞的文字吐出,诗就行走在神圣的天籁,行走在和父亲交谈的梦中,蹑手蹑脚包围我想象的心怀,我就会错误的说服自己,时间就会倒转,就会到达黄金般的国度,父亲最久远的天堂。可父亲的天堂,遥不可及,一扇门,两个世界。而我——这支父亲剩下的笔啊,任泪水模糊干枯的眼帘,那累出的诗行,又有谁能看见里面笔尖的忧伤……

现在,当回到北方的工作之中,想起兄妹们的泪光和母亲日渐苍老的容颜,再一次让我想起亲情时光的短暂,再一次提醒我今后珍惜亲情的宝贵。而每当回忆起父亲生前的教诲和音容笑貌,就想起亲情曾经赋予我们的荣光。我知道,正是身边的亲情、友情和周围所有值得珍惜的感情纽带,让我们享受着难得的生活温暖,并因此让我们获得许许多多苦难中相依的真谛和幸福生活的启迪。

(2007年10月盘锦,2011年4月内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