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难隔兄妹情

许是祭祀之日，天地同悲。清明时节，雨如期而至。

微风拂动，雨纷纷扬扬，斜斜急急地挥洒出轻寒。路边，折断了的枝，凋落了的叶，散于泥地的花瓣，让笼罩在雨雾水帘的世间变得迷离又凄凉。

这个时候，回家乡竟是为自己的哥哥奔丧，突如其来的丧事让我悲痛欲绝。未想到，春节还和哥一道去祭拜过母亲。不过一月有余，哥就悄然离去，决绝地消失于人世，把无尽的悲伤留给了他的亲人。

怒天不公，怨命不济，哀哥不幸，都毫无意义。人生没有归路，死亡是生命的必然，我不是先知却也明白。但四十六载，正是男人的黄金之年，就匆匆地走到了人生的终点，这样的生死别离我承受不起！

初闻噩耗，难以把哥哥和死联系在一起。之前，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没有任何异样啊！可电话那头姐姐泣不成声的哭诉，告诉我这不是梦是残酷的现实。心在慢慢地下沉，身体抑止不住地颤抖，大脑一片空白，语不成句，泪悄无声息。

走在家乡的大街小巷，到处晃动着哥挺拔俊逸的身影。一个女童跌到在地，大声的哭泣让神情恍惚的我慢慢地清醒。欲拉起孩子，一瘦高男孩跑过来抱起女童，嘴里不停地说：妹妹不哭，来，哥哥背你。男孩背着女童渐渐远去，仿佛就是很多年前哥哥背我的场景。此时此刻，一直盈动在眼眶的泪水，终抑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站在人来车往的大街上，我热泪滚滚，毫不顾忌。

不敢把哥哥猝然离去的消息，告诉年迈的父亲。他大病初愈，恐他瘦弱之身承受不住老年丧子之痛。看得出来，我和姐姐妹妹一齐归家，父亲很开心。他为我们端来水果，拿来零食糕点，显得异常兴奋。看着矮小佝偻的父亲，我心中掠过一丝悲凉。孩提时，感觉父亲是那么高大威猛，常常是我作文中的铮铮硬汉，也是我向同学炫耀的资本。如今的父亲，腰身已萎缩弯曲，听力也越来越差，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母亲早逝，我们姐妹仨长年在外，不能经常回家看看。幸有继母和父亲朝夕相处，嘘寒问暖，这让我对继母充满了感激。

和父亲聊着家常，不经意就聊到了哥哥。强忍悲痛，我们谎称哥去了外地。父亲混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失望，思子之情溢于言表。我心如刀绞，强颜欢笑宽慰着老父。对父亲撒这样的谎，我不知道是对还是错。只希望这善意的谎言，尽可能瞒父亲久一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我不敢想像。

环顾这间生我养我的屋子，还是原来的模样。突然归来的我们，让这间熟悉的老屋显得极度的狭小。想起小时候，父亲在外工作，母亲经常加班至深夜，年幼的妹妹还寄养在陈婆婆家里，我的成长更多的是哥哥姐姐的陪伴。

少年时代的哥很有号召力，是那条街道的孩子王。他常常腰扎一根皮带，手拿自制的木头手枪，指挥着一帮小孩子玩打仗的游戏，让我颇为崇拜。那时，我胆小怕黑，晚上不敢进里屋开灯睡觉。常常是哥挺着胸昂着头，点着麻杆进去开灯。有一次烧着的麻杆引燃了蚊帐，幸亏被送妹妹回家的陈婆婆撞见，及时扑灭了火，才避免了一场火灾。

唇齿相依，偶尔牙齿也会咬到嘴唇；姊妹情深，难免也会有小的摩擦。但占上峰的总是我，因为我岁数小，哥姐让着我，爸妈护着我。因此，以小耍赖成为我惯用的伎俩。有时，为了让哥和姐陪我，甚至不让他们去上学。我那幼稚可笑的蛮横缠劲，还惊动了姐姐的老师，遂被父母知晓，遭到了训斥和制止。从此，我“缠”名在外，也被哥取了个“粘糊”的绰号，成为了亲朋时时拿来调侃的笑谈。而今，哥走了，曾和他斗气拌嘴，现在回想起来既辛酸又幸福！

看望了父亲，又赶到殡仪馆和哥做最后告别。我无力无勇气再看那具没有思想，静止的遗体。一直相信世间有轮回，相信人有魂魄，相信哥会魂归天堂，与母亲团聚。

为哥找了一块风水宝地，把他的骨灰葬在了风景优美的松坡林，那是我们年少时野炊过的地方。山顶有一处平台，哥曾带着我和小伙伴们在这里垒石砌灶，捡枯枝生火，取泉水做饭。不熟的夹生饭，粘在一起的面条，被我们一抢而空，开心的分享……

无忧无虑孩童天真的嬉笑，似乎还在山林中回响。顽皮的哥揪着我的羊角小辫，在我的鼻尖点上黑灰，等我愤愤地喊着他的绰号，围着火堆追打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这些美好的往事，哥，你还记得吧。你一定也喜欢这里，愿意长眠于此，依着青山傍着河水，静听苍松翠柏的低语。

在哥的坟茔前，点燃一柱香，让缕缕轻烟去散尽思亲的悲。在坟上撒下三捧土，希望能掩埋掉俗世的浮华与纷扰，逝者入土为安，生者节哀坚强。烧上一沓纸钱，让呜咽的清明风，带着我们的哀思，遥寄传说中的极乐天堂。

哥啊，哀我的呼喊唤不回你生命的鲜活，哀我的热泪洗刷不掉永别的凄凉。纵然，人间天堂无法逾越，即使你的生命已永恒沉寂，但兄妹之情天地可鉴，深切思念阴阳难隔。如果，还有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小妹，你愿意再做回我的兄长吗？风吹，是你的回答吗？雨落，是你的哀叹吗？

又是春暖花开之时，山上坡下田埂地头，粉的桃花，白的李花，黄的油菜花交相辉映，恰似你生前灿烂的笑脸。哥，你嗅到了花儿的清香，听到了鸟儿的欢语，感受到了春天来临的气息了吗？哥，天堂有美丽的仙子吗？你漫步的世界，可否也有车来车往？我让追忆的灵魂去探望，用最钟爱的文字祭奠我们兄妹一场。

此生有你做哥，是我有幸；来生我们在做兄妹，是我期待。哥，你的离去让我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也让我懂得了珍惜。珍惜生命，珍惜亲情，珍惜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