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我们相扶相伴

兰花悠悠香 散文 婚姻物语 2011-04-06 21:46 责任编辑:孤独舞者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84203
编者按

好一个“今生,让我们相依相伴!”,读完这篇文章,我的眼睛湿润了,为了这对夫妻的不离不弃,为了这对夫妻的相濡以沫。如今的社会,情感背叛,婚姻破裂的事情屡见不鲜,为此,已有许多人对感情和婚姻丧失了信心。但本文却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带来了感动,它告诉我们:夫妻本是一体的,只要相依相扶,只要不离不弃,就一定会幸福永远!祝福这对夫妻,也感谢作者为我们带来如此令人感动的故事!

题记:当我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我的心中流淌着感动。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他们俩是一对患难夫妻,男主人叫文轩,女主人叫雅倩。我是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里认识了故事里的女主人的,那一天,她应朋友之约来医院办理有关事宜,等待中,她讲述了她和老公的故事,她的故事不禁让我们一屋子的人感慨万千,相濡以沫、相扶相伴,这该是一种怎样的承诺和付出?

【一】

故事该从十年前说起,那一年的九月,身为棉纺厂挡车工的刚刚三十五岁的雅倩在一次无意的触摸中发现自己的左侧乳房竟然有了一粒花生大小的硬块,从电视和报道里稍懂得了点医道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皱紧了眉头用右手仔细地检查了一番,从硬块的边缘清晰度和活动度等等各方面看,应该问题不大吧,她一边暗自思忖一边若无其事地和老公说“文轩,等到这一次的夜班上完,我得做一个小手术,我的左侧乳房有一只瘤,三天后你有空的话就陪着我去医院,不空的话就我一个人去也行的。”在雅倩的潜意识里,这该是一个小小的手术,趁着夜班出来的两天休息开掉,既不影响班次的安排,私心里也省得耗去几天的病假再扣去一笔奖金,当然那数字并不见得有多大,只是想到小小的三口之家所面临的桩桩件件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是能省的就省着。

三天后的下午,手术室外,文轩只身静候,室内,一组的医生在忙碌着,质疑,皱眉,摇头,相互间用眼神、用手势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老院长来了,病理科的主任来了,需要做快速冰冻切片,小肿瘤的性质不容乐观,主任拍拍雅倩的手俯下身子说“小杨啊,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得做一个小小的化验,这是常规性的,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虽然肉眼看上去不错,总还得科学说了算,对不?没有多少时间的,我们只是等一会”,雅倩笑着,回应着“没事的,我理解。”二十分钟后,手术室外,老院长在亲自和文轩谈,“结果已经出来,你作为家属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根据病人的速冻病理报告,这是一例恶性的肿瘤,需要做扩大的手术,”仿佛晴天霹雳,刹那间,他泪流满面,他颤抖着声音不断地重复着“会不会搞错?怎么会?”老院长摇头叹息:“你的心情我们理解,只是真的很遗憾,现在你要决定的事情就是我们手术过程中的保乳还是不保乳?”他哽咽着拉住院长的手,“挑对病人最好的方法做,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和她说,她会受不了的,我只要她开开心心的,所有的一切你只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手术结束了,文轩双手握紧了雅倩的手,细心地为尚未从麻醉中醒来的雅倩梳理着头发,擦着脸,用湿棉签反复地在口唇上来回湿润着,眼睛紧盯着那只监控生命体征的显示仪,头附着在病床边一边轻呼,一边擦泪。雅倩终于从全麻中悠悠醒来,去除了一侧乳房的雅倩,胸部捆绑着绑带,对自己的病况浑然未觉,看到老公红红的眼睛,她探询的目光带着疑虑“怎么啦,文轩,是我的结果有问题吗?”

“看你说的,你是吓了我一大跳,好在有惊无险,”文轩挤着笑,语态故作轻松。

“真的假的?”雅倩还是盯着他的眼睛。

“不信,你问别人,喏,哥姐都在,你们说说,别让雅倩又害怕病。”说完,他佯作忙碌的样子拿着面盆匆匆走出病房,在泡水间的角落里,他掩上门,却痛泪长流,背对着墙壁,他仰着头,手掌在墙上一下一下地击打着。

瞒,终非长久之计。时间不长,雅倩还是知道了自己面临的灾难,她痛不欲生,她看着镜中自己那缺失的乳房,郁愤之下举起小凳子敲碎了卫生间的穿衣镜。面对着那样的情和景,他的心和她同样的痛,他默默地捡掉破碎的玻璃,轻轻地为她擦掉满脸的泪水,然后把她扶着坐在了床边,搂着她,说道:“我们现在的最大目标是活着,只要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那以后,求人,访医,他带着她走了多少地方,不管是中医西医,只要是有关乳房方面的信息,他每一条都如获至宝。化疗了,严重的不适让雅倩苦不欲生的同时,把他的心也煎熬成荆棘纵横的窟窿。他握紧了她的手,“挺住,我们牵手共进退,这是暂时的,咬牙,一切都会过去的。”在胃肠道反应最严重的时候,她在床上拔掉了输液针尖,甩掉了床头柜上触手可及的东西,她狂喊着“让我死!我不要这么艰难地活着。”那一次他红着眼睛发火了,“你以为你的生命是你一个人的吗?你的生命是我和你两个人的,我们还有女儿,我们要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有你有我的家,懂吗?你的难受,我的痛,只是我们都没有办法,这是必须的过程啊。”化疗结束,她整个的人瘦得变了形,而他也整整地老了五年的光景,黑黑的浓发似乎在一夜间骤添银丝,一张方正的脸变得瘦削而憔悴。

第一次的化疗完结后,她摸着毫发全无的光头躲着不想见外人,他微笑着、轻吻着她“在我的眼里心里,你一直是我最美的妻子,你是我最靓丽的风景。”那一次手术之后的第二年,她又进行了妇科大手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她深深地知道,她带着愧疚和他说“娶了我,该是你的不幸。”他摇摇头,用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的嘴,说道:“知道吗?前世我们是将彼此掩埋的那个人,所以我们注定今生会永永远远在一起。亲爱的,你这个小傻瓜,我们是夫妻,我们是执手今生的伴侣,我们该相濡以沫,我们该相扶相伴。”

漫漫的十年,多少个日日夜夜,他是她身体方面的监护人,该复查了,该抽血了,该去一次上海了。每一次结果出来的第一个拿报告的人是他,每一次最欢欣的人也是他,没有事,一切正常,他笑了。笑声朗朗里,他和她憧憬着他们的明天:平平安安,牵手彼此,相扶相伴,相濡以沫,在细水长流中把今生的风景看够、看透。

【二】

有时候,生命的无奈和无常是我们这些红尘中的人无法左右的。一年前,故事里的男主人病了,那一天下午,文轩突然右腹疼痛厉害,雅倩急急忙忙招呼了车子,载着老公去了医院。B超检查、化验,诊断是明确的,胆结石,需要手术。雅倩没有犹豫,一个小小的胆结石,开掉了省心,她安慰着老公“听医生说也就一个多小时左右的时间,把没用的切除了太平,省得以后再复发。”

手术很顺利,手术后进行了常规性的病理化验,三天后,雅倩去了医院的病理科,去之前,夫妻俩在商量着,接下来再休息几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一切仿佛是十年前的重演,这一次跌落在深渊里的变成了雅倩。她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病理科主任的脸,从那张嘴里掉落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惊心“小杨,你老公得的是一种临床很少见的胆囊方面的癌症,据我这半天的仔细分析应该是---。目前的第一要务得准备开第二刀,之后你还得去一下大医院,毕竟那里的医疗诊断水平是不一样的。”

怎么办?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想着的就是他——她的文轩,一旦让他知道了会是怎样的情景。不行,先得求着让主任写一张假的报告,她不要她的文轩受到一点点的意外的伤害。从疾病中走过来的她深深地知道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失望无助,然后,她怀揣报告走出门,她擦掉了眼泪,清一清喉咙,装出一副轻松的表情和老公打电话说“病理报告已经出来,没有问题,我先去家里一次,拿了东西再回医院给你看。”走在熙熙攘攘的路上,白晃晃的阳光下,她的心是冷的,她的身子是冷的,她的双手是冷的,她的思维一片混乱,她任脚步一点点把她挪向前去。到家了,她拔出钥匙在锁孔里绞啊转的,里边的人听到了声音打开了门,“找谁呀?哦,是小杨,怎么啦?有什么事情吗?脸色这么差?”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错了?这不是家吗?哑然中她听到自己嘶哑着声音空洞洞地回答“哦,不好意思了。”反身她转向楼道的转角处,停一下,喘口气,再一步步走下去,三楼的家,她竟然走到了五楼,

好不容易走进了家门之后的她,把门反锁了,整个人扑在了床上,任泪无声地流着。脑子里闪现着无数的犹豫,不能说,所有的话她都不敢说。公公婆婆年事已高,刚刚走进大学的女儿还不足以承担此重负,姐妹们暂时也得瞒着,同事们更不能说,她怕一个不小心会惹出天大的震撼,她更怕一粒火星惹出大祸。她用湿毛巾轻轻地按一按红肿的眼睛,难受于事无补,既然不幸已经降临,得想尽了一切的办法抗争。她要去书店,在那里,她要知道这很少听说过的病,她翻看着,查找着关于胆囊方面的所有的一切,治疗、预后,权威医院,等等等等。晚上,她让女儿陪在了老公身边,她叫来了自己的妹妹,她得为老公想一个万全之策。

该怎样和老公开口说出接下来需要再次做手术的事情,她冥思苦想中不得要领,现在该怎么办?万般无奈中,她欲哭无泪,只身围着医院大楼走了一圈又一圈,连续的三个晚上,她夜夜失眠到天明。第二次手术的时间已经迫在眉睫,而老公每天跟她说的最多的总是“该出院了,还赖在医院干什么?”三天后,她瞒着公公婆婆,叫来了所有的兄弟姐妹,她要大家帮着想一个主意,不耽搁治疗,还不能让文轩的情绪心理受到影响,这样的难,真的是太难,大姐抚摸着她的肩膀说“雅倩,还是据实说出吧,十年前,你能够面对的,今天我相信文轩也能够面对的。”

夫妻俩面对面坐在了静静的病房里,雅倩从家里拿来了无线上网的电脑,她查过了资料,假如真的只是---的话,预后还是乐观的,她一边打开了电脑,一边给文轩讲出了犹豫了千百次的结果。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结果,文轩惊呆了,何其相似的遭遇,相隔了十年的光阴,夫妻俩面对的是同样的噩梦,他沉默着,他赶走了她,隔着病房的门,她听到门内的他在来来回回的独步,在声声接声声地长叹,门外的她轻扣着“文轩,开门,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文轩,还记得你我要相依相伴,欣赏晨曦的太阳和日暮的霞光的约定吗?”

门外,雅倩眉头深锁心焦焦;门内,文轩万念俱灰泪暗抛。隔着一扇门,她用力推着,他用背顶着。雅倩流着泪扣着门“你忘记了十年前我们是怎么走过来了吗?你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了吗?”沉默,无声,许久许久,仿佛过去了半个世纪那么久,门,终于无声地开了。他伸出了他的手,她把他紧紧地抓牢,他的浅笑告诉她,他已经走出了最初的惊慌,她对着他含情脉脉地说,“从现在起,我要做你的大树,一堵能够让你依靠的,能够为你遮挡风雨的墙。”

第二次的手术从准备,到开始,再到结束,无论从心理上还是从过程上都给了雅倩无法轻松的重负。那该是坎坎坷坷的第二刀,她的心在煎熬中苦度,手术后的再次病理结果是她的担心,手术的范围又是她的担心,连续两次手术对于身体的考验和手术之后的并发症可能性的趋大都成了她的担心。她每天陪在文轩的身边,为他做着一切,观察着一切,八天,一切正常,她把文轩托付给姐妹,只身去了上海,她要去找专家。十年来一向在老公呵护下的雅倩,勇敢地挺起了胸膛,走出了家门,现在她是老公的肩膀,她是老公的希望和支撑,她要为老公塑一个必胜的神话。

首先是分型的再确定,她进行了电脑预约、生怕遗漏又电话预约,等待中,她心焦如焚,她一次、二次、三次,无数次往返于家和医院,医院和医院,本地与外地之间。不认识的,没事,闯出去总行;不认识人,没事,豁出去总能。她把所有的资料整理成书面的文字,一家家医院的走,一个个部门的问,那一段时间,她忘记了自己,忘记了疲累。

记得那一天,她凌晨四点出的门,到了目的地却发现外面下着雨,而自己却忘了带伞,身体淋湿了不要紧,只是那些资料千万不能受损啊,情急之下,她解开了羽绒服的拉链,把整个的装有文轩病况的资料藏进了羊毛衫内,冲进医院的大门,落汤鸡样的雅倩第一个动作就是拿出资料,还好,毫发无损啊。

记得那一次,为了寻找上海一家著名医院肿瘤病理专家,她几乎一夜未眠,要见一个素昧平生的全国知名医院的专家谈何容易。去的前夜,文轩劝她实在不行就放弃算了,她安慰着说,“你安心休息,一切有我。”那一天,当她裹夹着满身的冷风和疲累站到那位专家面前的时候;当她娓娓道出十年前老公为她所做的一切和今日要为老公所做的一切的时候,那位专家被深深地感动了,他破例为她加班做了一切。而当她千恩万谢地拿出那只沉甸甸的红包的时候,那位专家竟然哽咽了,专家把钱放进她的手心里,再把她的手握紧了“你们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好夫妻,我知道,现在对于你们来说,最缺的就是钱,你用这钱买一点营养品给你老公吃,你自己也要好好地保重自己,我们对于生命最好的馈赠就是保重啊。”

连续的一个多月焦心劳累的奔波,她瘦了整整十斤,老公心疼地对她说,“看把你累的,我却帮不了你,假如再把你累垮了,我们这个家怎么办?我们的女儿怎么办?”她摇头微笑,“放心好了,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彼此每天给对方一个微笑,又有多少难关是我们攻不下的呢?今生,我们是一对相扶相伴的同命鸟啊”说着,她又拉起他的手,“来,我们击掌相约,我们相濡以沫走人生。”

艰难又困顿的时间总是过得太慢太慢,第二次手术后的并发症又让她和他在心的煎熬中苦不堪言。每天拖着一只引流袋的文轩,又瘦又衰弱,睡觉不好,胃口不好,每天连续三四次腹泻,她学着在家里为他更换伤口敷料,每一件内衣她都为他进行了改制,她为他熬中药调理,为他调口味,这些都还是次要的,最难受的是文轩的心理承受力,他常常会发火,常常会萌生颓念。十年前的主次被彻底地颠覆了,她成了他心理上的导师,她常常把他的头轻轻地拢进自己的怀抱里。谁说男人是永远的天,谁说男人永远是昂首挺胸的勇士?男人也要呵护,男人也有脆弱时,她常常和他憧憬着那健康的幸福,那天长地久的希冀。

漫长的三个月后,他的病终于在她的精心照顾下,有了大大的起色。这一天,在漫天的红霞里这一对相濡以沫的爱人慢慢地向着公园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不知谁家的窗口飘出委婉的歌声:

我早已经习惯了荆棘做的窝,

雨离开云朵跳入河遇见漩涡,

相约好一起漂泊与他相濡以沫

没选择。

歌声里,她含情脉脉向着她的文轩笑着,紧握住他的手:“今生,让我们相扶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