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而无信不知其可

你谈笑风生，性情豪爽，不拘小节，是个做大生意的大老板.你的广告生意在你那里是第一家，还在周边县市开过分店，生意好的时候一天挣过一万。之后再有广告店开门营业，那便是你的徒子徒孙在另立门户。你置下了三套房子，三四百万的家产。衣服鞋袜都是几年前买的高档衣物，一两千元一件。这在我们看来是可望不可即的。你出手大方，善于助人。朋友们有谁经济上过不去了，来找你借钱的时候，你是来者不拒。银行卡连同密码一并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取钱。有谁远远的见到你的身影，就会笑着把你的密码当成你的名字喊出来。

可是不幸的是，这几年你迷上了彩票。其实，那张叫做彩票的小小的纸片本身并没有错。买彩买的是一种心情，一种乐趣。重在参与。可是你一定要说，那些星罗棋布的数字里有一种隐隐暗藏的规律，只要执著的去研究，思考，比对，财富之门就会向你大胆的敞开。你体会过七八万的现金一夜之间变成废纸的心痛。你更体会过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到市体彩中心领奖四次的快乐。你说大丈夫该出手时就出手。只有舍得大舍，才有机会大取。你说你买彩票搭进去了几百万，还是痴心不改。说什么假如有人给我一百万说：你有了这一百万，就不要再买彩票了的话，我说什么也不干。

我卖彩六年多，见过执著的彩民，但是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执著的。那纷繁复杂的简简单单的十个数字，居然能够左右你的灵魂。你竟然可以为了买彩。离开居住地到我们这里来，长期的租住在这里。房间里陈设简单，墙面上挂满了自体彩有排三以来所有的走势。那是你最喜爱的宝贝，也是你倾家荡产最好的解释。面对走试图，你常常彻夜不眠。为了能和朋友们一研究讨论，更好地吸取别人的意见，躲避亲友们怀疑的目光，你居然租了两套房子专门挂你的走试图，专门搞你的彩票工程。还把自己喜爱的广告生意交给了你一直认为不能胜任的妻子来打理。那可是你发家致富之本啊。

人在困顿的时候，向朋友借钱渡过难关，本身并没有错。在许诺的时间里还不上钱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再的伤朋友们的心，一再的言而失信。如果说连世上最恶毒的誓言都不能约束你的行为的话，那么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再相信你呢？我们本身就是穷人，在经济上还没有达到可以帮朋友渡过难关的地步。你一再的央求我们，为你打开方便之门。你也知道民间借贷的利害关系。你也知道你到期不还，他们会来难为我们的。可是你就是不还了。说你赖帐，说你是骗子。你总是那么委屈，那么难以接受的样子。可是只认帐，不还钱，和赖帐又有什么区别呢？一个个的没用的保证失效之后，才明白影视片里的骗子也是这样行骗的。

我们站在风口浪尖，一边是是放款人的不停催促，一边是你不急不脑的等等再等等，我这边的贷款快办出来了，一拿到钱咱连本带利咱一起给他。你这一拖就是半年多。原本八万的本钱已经累计到了十几万。最可恨的是半年多以来，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次次找到你，强列要求还债！还债！还债！？结果却是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更看不到你的一点诚意。你问我所谓的诚意是什么？我说那就是你给不了人家本金，也该把利息给人家送来。那样的话他们就不会再来难为我们了。和你吵过，和你急过。拎起你的衣领想要打你个口吐鲜血，可是我们知道那样做的严重后果。只好恨恨的松开紧握的拳头。我们也想到你的店里打闹一番，可是我们在你可怜巴巴的眼神里，读到了深藏的真诚和深深的歉意。毕竟朋友一场，我们实在不愿意闹到怒目而视，和生死仇人一般的不可救药。毕竟让你生不如死不是我们原本的意图。当一切过激的行为，在我们的潜意识里一一的被否定的时候，我们黔驴技穷了。

只有一个折衷的损招在心里自然而然得冒出来。我要和你形影相随，昼夜不分。你可以想象，一个身高马大的男人身后影子一样跟着一个女人，和你怒目相向。你还有闲心做别的事吗？你的狐朋狗友们问起来，你又该怎么说，怎么解释。我要让你难堪。我要让你品尝一下自己种的苦果。本来你是同意了的，可是那天晚上，你还是苦口婆心的劝我住在了宾馆里。毕竟我们和你的关系还没有达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毕竟和你同处一室，的的确确是很难为人的。即便是在三室一厅的房子里，各居一室吧！洗洗涮涮终归是不能成行的。你说你保证明天一早来接我，就和日夜相随是一样的结果。我同意了你的一再要求。只要不和上次一样把我凉在宾馆里也就行了；毕竟我也是要借晚上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的。

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常常感到不自在。和几个不熟悉的大老爷们在一起吃饭，总觉得张不开嘴。插不上话，不声不响的自顾自的吃吧！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在车里坐着有时候很拥挤，我夹在两个胖男人之间，侧着身子，腿又伸不开，常常感到自己是个不知进退的多余的人。你的朋友给我说了很多，我以前从未听过的那些不安分的男人对女人说的那些浑话。还故意在我身边蹭来蹭去，一双不安分的手还要猥亵我。若不是有你为我撑着，我会更加难堪，更加不知所措。虽然是近乎水火不容的两个对立面，但是我坚信你会对我的安全负责。最后的那两天，我和你们两个同处一室。刚开始的时候觉的没有什么，可是后来想想。我们之间再心无旁骛，也难免会招来宾馆服务员的一再怀疑。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还能有什么手段，让你尽快地将账目结清呢？

我牺牲了二十天时光来向你索债，最终还是在腊月二十八那一天，无功而返。去的时候其实是铆足了劲要和你拼命的，倒不是要对你做什么，自残永远不在犯法之列。我瞒着军暗下决心，讨不回钱来我就死在你的面前。刚去的第二天，你言而失信，没来接我。我觉得你是故伎重演，又想摆脱我。在我的一再催促下。下午快四点了，你才坐着车悠悠的来了。晚上我说什么也不再去住宾馆了。执意要做到形影不离。最后你还是负气而去，我仓促的脚步追不上那飞驰的车轮。我对你的朋友说，你告诉他吧，我来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坚持在火车站呆了两宿。在我深深的心里，是多么的希望自己能以死相逼，尽快结束我们之间的纠葛。可是那两个晚上我安然无恙。

你在酒店里为我摆下饭菜，诚心诚意的向我道歉。最后还是在你为我开的房间里下榻了。我曾坚持三天不进米水，幻想着有一天能在你的面前软软的倒下，再也站不起来。就在我觉得快要成功的时候，虚弱的灵魂就要离我而去，那一夜我饱尝了垂死的痛苦，我觉的得了癌症的父亲，当初就是这样被化疗的痛苦折磨着的吧？那个可怜的老人在迟暮之年终于明白我是多么的爱他。他像孩子一样的依赖着我。而我这个不孝的女儿，现在想的却是怎样给他带来老年丧女的悲痛。巨大的恐惧一阵阵袭来，我不明白一个动不动就想寻短见的人，在梦想成真的关键时刻，居然是这般的惧怕死亡。即便是不去牵挂父亲母亲孩子，还会为自己正值壮年的年轻生命感到无比的遗憾。我后悔了，我退缩了，我收回了那把刺向自己咽喉的匕首，从此不再轻言薄命。

若不是这二十几天的紧紧相随，我对你的仇恨会以几十倍的速度猛增。我看到你的的确确是在为办贷款的事上下打点，四处奔波。正向你自己说得那样，你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有时你连接七八个电话，都是向你索债的。你对他们的答复，我早就听过了无数遍。有时听到你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发了雷霆之怒的对方，说着再宽限几天。有一回你被几个小伙子紧紧的盯住，也是要和我一样想要和你形影相随。你的朋友对我说，如果这些要账的都和咱俩一样，雇一个面包车拉着也装不下。

我看到那辆车了，你那辆极豪华的商务车，双排座的，价值三十万的奥德赛。因为欠人家的债还不上，被人家扣押了。债主扣了你的车还一再的催着给你要钱。你征得了人家的同意以后，在车上小坐了一会儿，心中是百感交集，万般的不是滋味。你说，想当初我也是日进斗金，风光无限的人物啊，周围有那么多的朋友围着。现在却是威风扫地。可是这又怨谁呢。已经到了这般天地，你还是痴心不改，私下里对我说，你还是对咱们体彩的排三情有独钟，里面的的确确藏着一颗能够改变你的命运的砝码。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可怜。每天都在打电话借钱，回回都借不来，天天都有找你要账的，都有要求见面给个合理的解释的。你一个挺魁梧的大老爷们，身上常常连一百元都没有。我们吃最简单的饭菜的钱，也是你先打上一打圈的电话再搭车去找到人家借来的。若不是一直疼爱我的姨娘病故，我是决不回来的。我是攒足了劲一定要让你过不好这个春节的。

现在已经是春节以后的二月里，再次拨通你的电话。你还是信心十足地说什么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这次肯定能办出来。我焦灼的神经早就麻木了。说是再去盯着你，也不过是为了让你有所忌惮罢了。我实在是不愿意再去你那里找别扭了。我看得出你的无奈，你也看得出我坚定的信念。只是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我们之间这恼人的债务问题，只有天知道。我对军说：“还是你自己来解决这件事吧！我是没招了。当一个人只能用无数个谎言来保护自己的时候，他已经无可救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