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想听你诉说
母亲啊,儿时的我对你是那般依恋,你给了我最特别的爱,想起那些日子,心被生生烙疼,母亲老了,我该做你最贴心的小棉袄,我愿意聆听你的诉说;问候作者!
某日下午,突然觉得头痛不已,流鼻涕,打喷嚏,百分百感冒的预兆,不由心生悲哀:这下至少得一周才能好了,腰部尚未恢复,这不雪上加霜么。
没等到下班就开车回家,倒头便睡。被电话惊醒时看了下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是小妹打来的。说在睡觉吗?啊,感冒啊,母亲也感冒了,好像还很重。你们可真是母女。
小妹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你们可真是母女,难道你不是啊。——小妹还真的不是母亲亲生的,是亲戚家的孩子,三天大时被母亲抱回了家一直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养着。小妹的话让我有点狐疑:难道,还真的是母女连心?打电话回去,没有人接。起床,依然觉得头重脚轻。
第二天起床,居然奇迹般的好了。一早打电话给母亲,母亲说:今天好多了,昨天真的很严重啊,想是不是就挺不过去了呢。浑身乏力,头重脚轻,眼睛花得也看不清东西了。
放下电话,久久无语。
我不是母亲很知心的女儿。都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我觉得自己顶多算是一件还够厚实的棉外罩,小棉袄的角色还得说是小妹。每次回家,看到小妹唧唧咕咕地和母亲说个没完,会很欣慰,也会有一点点的嫉妒:自己和母亲也曾经是那样的啊,什么时候变得有点隔生了呢?
遥想当年如小妹那个年龄时,和母亲也是有着说不完的话的,怎么会不依恋呢?母亲,就是依靠啊,打小儿身体就很弱,可能是低血糖的缘故吧,突然起身的时候会头晕,母亲就总会隔三岔五带我去看中医。那医生说话总是很不婉转,说这孩子的脉象好弱啊,摸不着似的。说是不是总是手脚很凉啊,补补吧,当归炖羊肉,吃一个冬天就好了。说得容易,那个年代温饱都很成问题的,哪里有条件吃一个冬天的羊肉呢。母亲无奈,就改炖羊肉为炖鸡汤,时不时地为我“改善”一下。不知道身体状况是否真的有所改善,反正生活是真的改善了的。那样的日子过了好多年,真是特殊的待遇呢,如今想来都很怀念,怀念生病,怀念拉着母亲的手看医生的日子,怀念母亲的鸡汤。
这样的看病的日子似乎很温暖,但真正有病痛的时候对母亲的盼望却是以分秒来计算的。记得少女时期,每一次生理期都会痛不欲生,而母亲总会想尽各种办法为我找土方子。那时,母亲出去的每分每秒都那么漫长,让我觉得每一秒钟都是崩溃的边缘。看到母亲回来会止不住地泪落如雨,很委屈很委屈的样子。
想想那时,母亲的关怀,也就是在那一衣一衫、一粥一饭、一碗鸡汤、一捧红枣一把当归里了。生活的艰辛与忙碌,让母亲总是更多地忽略自己与儿女的沟通。那个时候,母亲除了对我们说不许趿拖鞋出家门、不许我和姐姐烫头发、不许我和姐姐将来找对象“攀高枝”要彩礼,诸如此类所谓的家规外,很少跟我们谈前途谈未来,谈如何对待挫折与荣誉,很少告诉我们应该如何与人交往,包括受到别人欺负了要如何反击。那时的精神园地,荒芜一片,苍白而缺少色彩。自觉如同一棵寂寞的小草,有点自生自灭的味道,无论春夏秋冬雨雪冰霜,就那么寂然而坚韧地活着。很多的人生经验,只能靠自己在经历中去感悟,那样的过程对一个心智并不成熟的人来说真的很难的,那时,多想母亲能多给一点指点啊。如今,当我想把我所有的感悟都说给儿子听的时候,人家却并不领情,一副敷衍了事不耐烦的样子,让人心中怅然不已。
那个时候,母亲,甚至没有时间去抱抱我,那种情感的饥渴,至今想来都觉得是无法弥补的遗憾。记得二十年前的某一日,还耿耿于怀地写过一首所谓的诗:
母亲/您从来没发现吗/您六岁的小女儿/默默地看着您忙碌的背影/痴痴地祈盼着/母亲会突然对她说/夏夏,妈妈陪你睡好吗……
这诗实在是有背景的。有记忆的某一天深夜,困极了的我实在等不到母亲就一个人爬上床睡了,小小的人儿缩在被子里如同无物。第二日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母亲温暖的臂弯里——那真是很鲜有的事情啊。后来想起的时候,那种温暖的感觉总会无视岁月的久远悄悄袭来。后来听姐说,我睡熟后母亲进来找东西并没看到我,把什么重物放我身上了,母亲很愧疚,也很不放心生怕压坏了我,所以才陪着我睡了。唉,事实真的很令人失望,不过当时的自己已经很知足了。
后来长大了些,上学,住校,和母亲相处的日子变得屈指可数。成长的岁月里最令人汗颜的就是年少轻狂,总觉得见识多了,所以主意也多了,也不那么乖巧和听话了。母亲的话不再总是真理,而且自己还美其名曰成熟有思想了。还好独立意识带来的反叛情绪不是很重,大多数时候有不同意见也不过是“腹诽”而已。然后结了婚有了孩子,便慢慢习惯了以一个成人的身份和母亲“对话”了。
那个时候,母亲每年都会来我这里小住,帮我做做家务,和我说说家长里短。那个时候,因为兄妹较多,家事自然也不少。而家事中最难处理的莫过于婆媳之间的关系。——当然这个也不绝对的,比如我自己和婆婆就相处的极好,迄今为止,几乎没有矛盾。而且,我真的不是很八卦的人,正因为如此,心中总是有点反感母亲和我说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加上母亲跟我说这个的时候她自己总会很生气,我也不想她老人家被已经过去的不愉快重新折磨一次。所以我跟母亲说:您是长辈,如果小辈的话没有道理或者不好听,您要么不往心里去,要么您就说出来,别怕他们生气。自家的孩子,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他们小的时候您打的还少么?至于嫂嫂们,当然会有所区别,不过只要您讲的有道理,也不必怕会“得罪”她们,尊重长辈的道理我想她们还是懂得的。你看我婆婆……
这一通话本来没什么毛病的,坏就坏在我拿自己的婆婆做比较,母亲当时马上晴转多云:像你婆婆那样的婆婆,能有几个啊……
这话本来也没错,常常会跟母亲说起婆婆的好,所以母亲的话的确也有认可的味道。婆婆很顾惜的儿女,护犊情深这是做母亲的天性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婆婆和一般的母亲不同之处在于:她老人家从来不会发脾气,婆婆习惯讲道理,也习惯换位思考,无论多么烦心的事情听了她的话都会变得豁然开朗,所以对婆婆一直都充满了敬意,对老公也充满了羡慕。彼时,母亲这句话里明显有了醋意和不快,那时的我却不以为然,以为母亲说过就过了,谁知道要强的母亲却从此和我记了“仇”,从那以后好多年,母亲再不和我说家里的事情。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身小棉袄,而我这个做女儿的,却不小心成了母亲的“冤家”。
事后,等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时候,却觉得束手无策,不知道怎么跟母亲道谦才好。我跟姐姐说:怎么办啊,我现在想和妈聊家常妈都不说了呢,唉,真是悔不当初……母亲,哪会和小辈真的计较啊,不过是心中郁闷想找人说说排解一下,而我,不过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而已。说过,心里就畅亮了,我甚至都不用劝慰她,只默默做个听众就行,我真的是个愚蠢的、不够善解人意的女儿。
但是,这点儿悔意却从来没对母亲说起过,谁让我是母亲的女儿呢,一样的嘴硬好面子有点宁折不弯的“迂”。能够感觉到,母亲现在虽然不像当初那么在意了,可和我聊的时候还是会有所顾忌,这常常让我想起的时候不能释怀,不能够原谅自己,不就是聆听么?最起码的爱心啊。
时光宛若惊鸿,岁月的轮回也并不莫测:孤独寂然与锣鼓喧天交替,一眨眼间,母亲再也回不到当初。如今的她,也如一株寂寞而黯淡的草一般的生存着,来自于儿女的不够贴心贴肺的关照实质上已然流于形式。愧意,让我止不住很想伏在她老人家的怀里,对她说:妈,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想听你诉说,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2011-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