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牵挂
婆婆的账本写满了她对孩子无限的爱,在平实的叙述里,极写了婆婆的牵挂,我感动婆婆的唠叨,我们是她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祝福老人健康长寿,问候作者!
婆婆已经八十有七了,自从二十年前的那次脑瘤开刀之后,这么多年一直住在乡下大姐家,虽然婆婆生养了六个子女,平时能够真正在身边伺候着的只有她的大女儿和二女儿,而其余的,包括我们都只能遇着星期天抽个空去看看,再或者打个电话问问。
这几年婆婆的身体素质已经是大不如从前了,右边的那只眼睛由于手术后的神经受损常年难以闭合,口角有点歪斜,以至于说话总是漏着风,原来的听力就不怎么灵敏,加上这几年年事渐高,耳背的程度也是越来越厉害了,每次的电话其实也就是兄妹之间问问情况而已,而对于婆婆却是浑然而不知的了。不过,婆婆的头脑却是一直都很清醒的,这也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常常引以为自豪的事情,每年的过年,一屋子的儿孙围着老人,有的抓着她的手,有的扶着她的肩膀,听着她不甚清晰的吐词,总会笑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将老人家评论一番,再逗笑几句,老人,老人,老小孩呢,说着说着,那心里总有一抹抹温情轻轻地搅动着,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晕染成脸上的笑,眼底的暖,手上的爱。而在婆婆的眼睛里,我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呢,每次看到我们去,她会拄着拐杖蹒跚着坐到那张躺椅上,然后指指凳子让我们一一坐下,冬天,她会嗔怪儿子怎么穿得那么少?她甚至会带着微微的气恼轻声地含糊不清地呵斥着“伤风了怎么办?你们这些孩子,这么大了还是不知道当心。”夏天,她又会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坐到电风扇旁边去,那里凉快。”吃饭了,老人家抖抖索索地把菜往这个碗上夹一筷,往那个碗里夹一筷,大家往她碗里夹菜,她又会客气着“我碗里有,你们吃,你们多吃点。”
大姐家的屋后有一棵枇杷树,每年的夏天,那满身满树的黄橙橙的枇杷果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最爱,婆婆知道我的喜好,她会坐在凳子上笑眯眯地一个劲地督促着“兰兰,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多吃点,吃掉了再去摘,树上还有,平时你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呢。”
在老人的心里记着长长的一本账,那账本上有儿子的陈疾,有儿媳的新伤,有女儿的烦恼,有女婿的心事,还有孙子大了怎么还没有谈对象啊?外孙家该有个孩子了,等等,等等,所有的这些都是婆婆放不下的牵挂。见面了,她会叮嘱着有椎间盘突出症的儿子不要弯腰;她会惦念着卖蔬菜的儿子大冬天的会不会挨冻受冷;她会对着有偏头痛的女儿问长问短;她会仔细看着儿媳的脸心疼地喋喋不休地说着“怎么瘦了呢?怎么又瘦了呢?”
前不久,我的脚骨折了,于是连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乡下看婆婆,那一天,婆婆让大姐打来了电话,大姐在电话里和老公说“妈妈这几天天天在念叨,催着要我打电话,问最近怎么不见你们俩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呢,”大姐的话在无意中竟然勾起心底那一丝丝的歉疚,老公和我商量,问我一天的时间,让我独立有无困难,我点点头,笑着说“行的,可怜老母心,带着你的人,带着我的心一起看看老人家去吧,不去的话,妈会把问题想复杂的。”
老公这一次的探母,对于婆婆来说是一次意外,婆婆望着从天而降的儿子,在刹那间的惊喜之后,竟然定定地看了好一会,然后像猛然惊醒似的一叠声地问老公“你怎么来了呢?你怎么能够来呢?你来了,兰兰吃饭怎么办呀?哎呀,你这个孩子做事情怎么还是没有头脑的呢?你出门前在兰兰的床头有没有放点饼干、糖块呀?兰兰中饭不吃会饿的。”当老公告诉婆婆,说是已经替我准备好了中饭,只要微波炉里转一下就行的时候,婆婆又说了,从床上到吃饭的地方总还是有一段路的,婆婆用拐杖在地上“嘚嘚嘚”连连敲击,一只手指着老公“说你粗心还不承认,早点吃好了饭早点回去吧。”
眼看着要吃中饭了,婆婆又问老公“兰兰的手机应该就放在身边的吧?”
“是啊,”老公一时还不明所以然,婆婆接着用眼睛往老公的脸上不满意地扫了一眼,“去打个电话呀,没头脑的东西,我们倒是吃饭了,兰兰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那一天,老公早早地回来了,老公的述说,让我的心卷起了千层浪,婆婆的牵挂啊,字字句句都是那样的情真意切,那样的关爱深深,就像柔和的日照在我的面前亮起道道无私的母爱之光,又像一泓清泉流泻出无尽的慈母之心。我问起了婆婆的身体,老公叹着气说,老人家右脚的膝盖处很疼很疼,拄着拐杖走路都有点困难呢,老公说,就连吃饭、说话,老人家都时不时地皱着眉头呢,老公的话让我的心沉入了内疚的深渊,从我进入婆家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婆婆是个吃苦耐痛的人,假如不是特别的痛,老人家是绝对不会在儿女们的面前表露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痛楚的,我说,那得去医院看啊,老公说,大姐和姐夫已经带着去过那里的医院,说是骨质疏松,吃着药呢。老公话毕,长叹一声,“也只能先看看用药情况再说了。”
我的脚在一天天好转中终于到了拆去石膏的那一天,而婆婆的脚却是疼痛日甚,于是,在我拆去石膏的第十天左右,老公决定叫了车子载着婆婆来我就职的县医院再详细检查一番,接到老公电话的我,瘸着脚急急忙忙去了医院的护送队,我知道婆婆行走已是困难,先得借了一辆轮椅,再请了相关的人到时候帮一把力,然后把该做的检查去有关部门先排一个队,等到诸事齐备,老公的车子也即将到达,我招呼了推轮椅的师傅一起在医院的大门口候着。来了,远远地,我看到老公的手隔着车窗在遥遥地向我招着,渐近,渐停,车子里走出了老公,我连忙迎上前去,车门前,大姐和二姐一人托起婆婆的一只手臂,老公用一只手在车子的顶部挡着生怕老人家磕着碰着,用另一只手帮着把婆婆托出门,我俯下了身子,迎着刚刚坐上轮椅的婆婆,凑近了老人的耳朵“妈,看看我是谁?”
婆婆扬起头,频频地点着,然后伸出那只老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使劲摇着,嘴里咕哝着,老半天,我领悟了婆婆是在问,兰,你的脚痛得很厉害吧,孩子,难为你了,接着,婆婆的眼睛在我的那只瘸腿上梭巡不前,那时那刻,在我的感觉里,这哪里是婆婆来看病啊,分明就是一个牵挂着儿媳的老娘亲,伛偻着身子,拄着拐杖步步艰难地来看我啊,我噙着满眶的泪水摇摇头,笑着,再一次附上婆婆的耳朵“不痛了,妈,放心,你看,不是好了吗?”我力求正步走着,轮椅上的婆婆,却硬是不愿意放开我的手,大姐和二姐一边推着婆婆,一边告诉我,妈记挂着你,这几天天天在念叨呢,几天前听说你拆了石膏还是不放心,说我们骗她,她还说,只有一个月怎么就会好?说完二姐指指婆婆,笑着说“其实,今天来这儿,妈最开心的还是能够看看你啊,一路上妈就在说,这一次可以看看兰兰到底伤得怎么样了,你看看,妈大概生怕你摔跤呢,”听着两位姐姐的话,我试着把被婆婆抓着的手轻轻扭动一下,却发现婆婆的手把我攥得紧紧的,竟然松不得半分,感觉到我手的意图逃脱,婆婆的眼睛示意着我的手不要动,而与此同时她的那只老手也是越抓越紧了。轮椅前行着,婆婆的一只手就那样悬着、握着,头侧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的每一步,嘴里嘟嘟哝哝“慢一点,慢一点,不急的,千万不能再摔跤了。”
各路检查下来,外面已是大中午了,于是一路人去了附近的小饭店,婆婆一直是喜欢吃馄饨的,老公点了婆婆爱吃的馄饨,吃饭的时候,婆婆却把馄饨一会儿拨给左边的大姐几个,一会儿又拨给右边的二姐几只,在老人家的潜意识里,馄饨应该是一种精致的食物了,她一个劲地客气着“你们吃啊,滋味很好呢,”两个姐姐说“妈,你不是喜欢吃馄饨么,这馄饨又软和,又好吃,你怎么专叫我们吃呢,我们喜欢吃饭呢。”推来推去了好几回,直到两位姐姐拍着肚子一叠声喊“吃得太饱了”的时候,婆婆才算舒舒畅畅的吃下了她自己碗里剩余的馄饨,我的婆婆啊,几十年生活的沉淀,多少年生活的艰辛记忆,直到今天,老人家还是想着作为食物稀罕物的馄饨应该先让女儿吃个够。其实,婆婆那简简单单的动作所透析出的是一种深深沉沉的牵挂、挚爱啊。
婆婆要走了,临走,婆婆又一次拉住了我的手,又一次抬起了头望着我,不甚清晰的话语,我是听懂了,婆婆在说:兰兰,走路当心点,脚上穿暖和点,有什么事情让胜儿做,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要休息好。婆婆还说:你们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是我放不下的牵挂。
婆婆走了,我对着车窗挥手,婆婆嘴巴不停地蠕动着,“回吧,回吧,兰兰,我走了,你歇歇去吧”。车,渐行渐远,然,我知道婆婆的那颗牵挂着的心没有走远,婆婆在车子里频频地转头,不断地问着大姐,“兰兰走了没有啊,今天走了这么多的路,脚又该痛了呢。”
婆婆回到了大姐家,几天后,老公打去了电话,所幸的是经过这一次的诊治,婆婆的腿疾有了明显的好转,于我,这是值得庆幸的开心事,但愿得我的老婆婆从此之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婆婆的牵挂织就儿女心头千千结,但愿得儿女的牵挂能够换得老人家的长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