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写那么一缸金鱼
妻子是个喜欢美的人,买回一缸金鱼,只是欣赏金鱼的美丽却从不喂食,金鱼饿死。后来妻子又买回一缸金鱼,重复如故,结果可想而知。这事令作者写了这篇文章,其中有不少感叹和深思。
妻于兴之所至,买回一缸金鱼。那几尾金鱼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很是美丽。但我看着看着,不由得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样的美丽,能在这一缸水中存在多长时间?因为我发现妻子又没买鱼粮。对于此,她是有前车之辙的。大约年前,她也买过一缸金鱼,但没买鱼粮。那缸金鱼从买回之日起,就没进过食。我曾劝说过她,要喂些东西给它们吃,才能养活的。而妻却坚定她的信念:鱼是喝水活着的,不用喂别的东西,而且喂了别的东西,鱼儿又会排便,弄得水混浊的既不美观也不雅观。我曾趁她不注意,偷偷地喂了些米饭给金鱼们,但好景不长,很快就让妻子发现了,把水换掉,并命令我不得再喂,否则与我大不欢。从此,她不喂,我不能喂,金鱼们肌肠辘辘,犹要以游姿供吾等赏之,其苦不堪言,我们多不觉。过不多久,我们欣赏的目光就很少触及那金鱼缸了,只因美之因袭,目亦倦之。妻也不再给鱼们换水,甚至把鱼缸束之高阁矣。天气之冷暖,我们自不为鱼们所虑,旱涝之势更不及思。但忘极之事,偶有触之。有时休息在家,无事可做,百无聊赖,让目光随家中能陈之物无意流转,不意就碰到了那只鱼缸备受冷落的玻璃壁上。忽发现一色白如芥,横漂水中之物,好生奇怪,近观之,原来是一条死已有时的金鱼。就这样,如此情形不时重现,不久,那一缸金鱼能给我们的美就让我们由热情到冷淡地“赏”毕了。
此乃前事。今次又如何?
今次妻买回鱼,我们都很兴奋地围着鱼缸指点美丽,吱吱道来,几乎忘食,直到自觉肌肠辘辘,猛然转身望向窗外,才发觉已是华灯初上,人该饭时。于是忙冲进厨房,弄点热食,啧啧地狼吞虎咽之。及至饭气噎人,肚觉饱满,我留连的目光再划向鱼缸,我还是发现了同一个问题:妻又没买鱼粮。问之,仍是上次那般回答:鱼只喝水,不吃粮。呜呼,鱼们,你们那么欢欣那么雀跃地忘情优游,全然不觉自从你们被买回之日便是受死之始。悲乎,人们,你们多爱美,想拥有美,欣赏美,但又往往想不到眼前的美需要一些你看上去不那么美丽,甚至可能你觉得丑陋的东西来供养,来维持。果不其然,我们就又重蹈了复辙,鱼们又陆续归西矣。由是叹曰:美,多为眼前事,乐怡欣赏不多时,过眼云烟自消散,事后谁人还记之!
今,高阁之上,偶抬头,可见空鱼缸一个,任由尘封。那一缸金鱼曾带给我们的美丽,我们当时没有太多的珍惜,过后也没有多想。明天还是工作、吃喝、拉撒和与人陈陈的相因,以及与事层层的烦劳。只是人在旅途,没有抱负就没有依持,生活中总需要一些唯美的片段来充实莫大的虚隙。因此有时我们还是需要买一缸金鱼回来浪掷,我们需要一些短暂的美,供我们怡情之余,在它们消失之际不会带给我们太大的伤悲。未许,人生在世,幸福给我们的时间就是如此短暂,我们总不能在幸福失去之后长时间地沉浸于痛苦之海,极目难眺,游不到岸。快乐和痛苦的人生的两翼,就算痛苦难离,毕竟快乐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