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的故事

贾国江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2-21 11:39 责任编辑:澧泉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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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回想当年村子里的杏子,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在市场经济处于刚刚起步的时期,能有这个打算还算是比较超前的。虽然收入不是很高,但是有巨大的成就感。现在市场上的杏子虽然又大又红,但是永远吃不出家乡杏子的味道。

小时候,我家有好几棵结杏树,还有几棵毛杏树,我村也有不少有杏树的人家。每年春天,正当杏树开花的几天,村子就会被一团一团的粉红色杏树妆扮。这时,感觉真的春暖花开了!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正当杏花含苞待放的时候,有时我们也眼馋手馋,折上一俩枝,拿在手上,闻闻,便有一点淡淡的清香。但是,往往好奇不了多久,很快又扔了。有的女孩子不一样,会把杏枝拿回家,找个玻璃瓶子,灌上水,插上枝,把自己的小房间妆点的花枝招展。长大后,读了一点书,看到“红杏出墙”这样的词,就会联想起从农家院落的土墙上伸出,在骄阳下竞相绽放、娇艳迷人的杏花枝。现在想起,那时年龄小,没有多少人生经历,也不会有许多非分之想,倒是“红杏出墙”的“艳遇”不少。

老家的杏花,每年大概在农历“二月二”后不几天开放,花期不长,不到十天左右的日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杏花开的时候,最怕的是下雪。若正好下了雪,雪花落在杏花上,雪化了,杏花也化了,当年就别想着再有杏子吃了。杏花开罢,杏树就会抽叶,摇身一变,又成嫩绿色了。这时,柳树、杨树也抽丝、绽叶了,白色的梨花也开了,山上的野花也艳了……农村慢慢变得一片生机昂然了。

家乡的杏子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毛杏,成熟后大都是椭球形,核桃壳一般大小,仁多苦;一种是结杏,成熟后多圆球形,鸡蛋大小,仁多甜;杏子吃罢,把杏胡扔在地里,长成杏树,结果后就叫毛杏。毛杏经过人工嫁接结杏的枝,结的果实就叫结杏。五六月,杏子会长成指头弹大小,伙伴们偶尔摘吃,乍吃起来有一股酸味,后味有点儿涩苦。我们有时调皮,把杏肉吃掉了,取出瓜子大小液汁饱满的白色杏仁,在尖上一掐,猛不防对着伙伴一挤,一股白汁液就会喷在伙伴们的脸上。有时,伙伴们会把杏仁包层棉花,塞到耳朵里“抱小鸡”,也觉得好玩。

大结杏长到乒乓球大小时,开始“合膘”了,这是杏子最酸的一段日子,一般咬一口就会牙酸,看到有人吃也口中流酸水。有一年夏初,几个社员在场里干活,有一个年轻媳妇到村上的园子里摘了半帽碗合了膘的杏子,一只接一只地吃,大家看着都牙酸直流酸水。旁边便有年龄大的婶婶说,这媳妇一定是怀娃娃了,看嘴馋的,又有另一婶婶补充说,肯定怀着个女子啊!果然,没过几个月,这个年经媳妇生了个女孩!

杏子快熟时,先慢慢发黄,再渐渐变红,熟透了也就红透了。我家的大结杏熟透时,红红的、艳艳的,这时树枝压得弯了下来,绿叶衬红杏,非常壮观,也非常美观!正午,累了,躺在杏树下乘凉,闭上眼睛,不时听见树叶“唰啦”一响,接着“砰”地一声,熟透的杏子便从树上落到身上或身边,杏子裂出一些小口子,杏汁从杏肉里渗出来,软软地,一掰两半,放在嘴里纯正甘甜......

七十年代,市场不开放,杏子熟了,根本吃不过来,早晨到几颗杏树下一阵子便能拾一筐夜里掉落的杏子,拎回家,放到屋檐下,一家子人谁有空谁就挤杏胡,偶尔也挑几只上好的吃。除好些的杏肉适当晒些杏干,其他的全部喂猪了。有的家一进门,墙头上,屋檐下,炕洞口都摆满杏干、杏胡,一派杏子丰收景象。杏胡晒干了又要一粒一粒地砸,很费时间,积攒起来就给供销社交,当时一斤也不过几块钱。有的家嫌麻烦,便淹了非常好吃的韭菜杏仁咸菜。

我十四五岁时,卖过杏子。杏子熟了,就担两小筐,与同村又同岁的忙来去大山深处卖。大山深处的人家穷,一毛钱八只大结杏,常常买下十几只,大人往往舍不得吃,给孩子一只一只分着吃。这家买了,那家的孩子又馋的直咽口水,用期求的眼光逼着大人买。有时遇上非常宭困的人家,一分钱都没有,我们就用粮食换,相互讨价还价,一斤粮食换上两三斤杏子。走上十几里山路,两半筐杏子卖上四五块钱,再换上几斤豌豆、小麦之类,赶天黑点灯也就回家了。

我卖杏子赚钱最多的一次是八五年暑假。我上大学回家,同村的有娃动员我一同去兰州卖杏子。那时市场已经开放,我与有娃除自家的杏子外,还收挂了邻居家的杏子,每人搞了四大方背篓,满满的装了一架子车,拉到马河火车站后,再托运到兰州西站,第二天雇了三轮车,运到兰州火车站菜市场去卖。批发的批发,零售的零售,不到下午,早早就各自把四背篓杏子卖完了。这次,我们每人赚了六七十块钱,相当于我刚工作时一个月的工资。我们收拾起背篓,在火车站附近吃了一大碗垂涎已久的牛肉面,登上夜里的慢车返程了。下车后,我们把各自的四个大背篓往一块一套,背到身上,便有一种满载而归的感觉。我俩谈天说地,欢歌笑语,走在清静的夜晚,踏着习习凉风,月光洒满遍野.……

工作后,当上了所谓的城里人,农村渐渐去得少了,老家也去得少了。老家园子里的杏树也不知何时被大姐夫一棵棵无情地挖掉了,更不知道挖掉后的树干树枝都干成啥了......

这多少年来,每到春天,无意间抬头,突然会看见单位后山有许多杏花开放,尽管有点惊喜,却从没有上山近距离欣赏过,更不要说饱一下“出墙红杏”的眼福了。偶尔上上山,好像干枯的树枝上也稀稀拉没挂几只又干又涩的小杏子。走在马路上,每当看到有转悠叫卖的杏子,我都会自觉不自觉地买上几斤,带回家又清洗,又檫净,但总是见不到当年老家那样圆圆、红红的杏子,更吃不到当年老家杏子的那种口感、那种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