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

——唠嗑和学生们的那些事儿

1、

近来调到一美术班任教。

这个班的学生颇有人情味儿。

一日，和一同事入公厕。半路上就看见公厕前站着这个班的一位女生。我们心知“客满”，正转身欲走，忽听得这女生叫道：老师，老师，快点，厕所还有一个位置！

同事听到顿时笑弯了腰，说：哈哈，你还混得真不赖，厕所，都有学生帮你打探了！

我也禁不住笑了，这些鬼家伙们，真是天真得可爱，有什么不好喊的，喊什么“厕所还有位置”？！

2、

执教的两个班一个在一楼，一个在四楼。上起朝读课来，就得上上下下跑。

一日朝读课，上上下下跑了一阵后，就没那么经心了。只是无意识地往楼上冲，再无意识地走进一个教室里去。一进去，头也没抬，就大声喊道“停！”，就开始布置朝读课的下一个背诵任务。只听得教室里先是一片岑寂，然后就喊声四起，说，老师，我们还没有上到这里咧！我有些惊讶，猛一抬头看：晕，学生全都不认识！！

我不禁讪讪地说道：哦，哦，走错了！走错了！于是赶紧，转身就逃，只听得身后——

一片哄堂大笑！

3、

一日早晨，惺忪睁开眼，发现满屋满床早已爬满了阳光。隐隐感觉形势有点不妙，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今天是早自习！一看表，狂晕！只有五分钟了。

我飞速下床，以手当梳将头发迅速抓了三下，再用水当毛巾将脸火急抹了两把，鞋子一套，衣服一披，就往外冲，边冲还在边扣扣子。

冲到教室，书声已大作。学生们读兴正酣，全然没有顾及我的到来。

我一看表，老天，刚好没迟到！我于是很优雅地招手让学生们停下来，而且还冲他们很灿烂地一笑，虽然唇齿间，还带有一些余睡未消的咕哝声。但一看到学生们，还是那么毫无察觉地景仰我时，我就禁不住飘飘然起来！

事后，有个学生小纸条来：老师，您早晨，好像裤子穿反了。

顿时雷倒！

4、

书教了二十年，早就波澜不惊了。

再接的班级，从心底来说，早已没了先前那种想急于认识学生的激情了。顺其自然吧，就让他们自己引得我去认识他们好了。如此下心意，也就将一切都处理得很淡了。上课是对着名单点的，不过还是尽量做到了不重复，保证每个同学基本上都能被点到。对着名单点过两三次之后，对下面的学生仍然没什么印象。

一个晚自习的休息途中，我依然像平时一样缓缓地走出教室，停在走廊上看夜色，对身边沸腾的学生也只报以微微的笑容。

一个女生走出来，说，老师，我找您有点事。

哦，莫非是我近期的不苟言笑，让他们若有所失，给我提建议来了？如此，也早在我预料中了。

老师，您对我该没什么意见吧？

呵，我连你的名字都还不知道，能对你有什么意见吗？

哦，老师，是这样的。今天晚自习，我看您把我身边的几个同学都点到了，就是没点我，我是怕您对我有什么想法呢。

不会的，我都是乱点的，点过谁没点过谁，连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嗯，老师，我明白了。我告诉您，我叫邓亚玲，很好记的，就是把邓亚萍的“萍”改为“玲”就行了。老师，您可要记住我哟。

我还敢不记住？！

5、

早晨骑着老爷车风行在路上。秋风起，雨丝丝，忽然有所悟。就赶到教室作了一番演讲：

昨夜西风凋碧树，帘外雨潺潺。老师我独骑老爷车，想断天涯路。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人生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真是光阴似箭，流年如水啊。在这时间的河流里，一些文人志士、英雄豪杰们又都在做些什么呢？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不停地加强内美修能，还在“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为实现政治理想而奔波，屈原他在尽志啊，一刻都没有停息过。

曹操也在尽志啊，他吟诵着“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以一颗赤诚之心在不断地呼唤天下贤才。当贤才到来后，他就雀跃之——“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陶渊明也在尽志啊，为了实现他的田园梦想，他“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躬耕着自己的志向。

苏洵也在尽志啊，为了北宋统治者能挺直腰杆，不再对西夏和契丹纳绢输币，他撰文椎心泣血地在疾呼“为国者无使为积威之所劫哉”。

相反，也有人在为没尽志而后悔。王安石就在叹息“方是时，余之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则或有人咎其欲出者，而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由此可见，古人们都在尽志，尽志才可无悔啊。

同学们，我说的可都是你们刚学过的一些课文啊。我一边骑老爷车就一边把它们全都用“尽志”贯穿起来了。如此一番感慨，为师的也就完成了一篇有理有据的议论片段了，昨天我们刚学了“议论要有理有据”的知识短文，你们看，老师的现场作文还做得可以吧。

学生们大笑。学生们啧啧。

第二天回家，将老爷车停在教室下边的一颗大树旁，就独上教室，遇三两学生站在走廊里。其中一个学生对我说：“老师，我看见您的老爷车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其他几个学生也跟着一起开心地笑。

呵呵，看来喜人都及车了。我这心里啊，直偷着乐！

6、

前天在博客上看到一则留言，让我很是沉吟了一会。

留言是我的一个学生写的。他刚辍学不久，我喜欢读他的文字，他的文字很率直也很真性。我跟他说过：好好学习，好好读书，好好作文，会让自己有出息的！他听了，只是笑，只是笑，然后半信半疑地问上一句：“会吗？”

“会的，到时候我把你的作文编一个专集。”我当着全班的面大声说。学生们笑了，他也笑了。

我不知道他当时听进去没有，只知道他后来渐渐地不看书，渐渐地很厌学，不知道是被三点一线的生活给吓怕了，还是被自己的惰性给俘虏了，总之，他读了一学期，下学期就没再来了。我感到很遗憾，暗想以后恐怕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因为他是哪里的，或者我是哪里的，对于彼此来说都是陌生的，从此只会杳无音信。谁知道他竟会在我的博客上出现呢？

我马上记起我曾经在班上跟他们说起过我博客的事，并且告诉过他们我博客的地址，他当时一定是有心记了。细看来访记录，一共浏览了五十多次！他恐怕是看遍了我的所有文章，并且还留下一番话：“孩子很单纯。上您的课时，真的觉得好亲切，好轻松。或许，这是您的优点。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现在，我不能再听您讲课了。真的，很遗憾。”

我的课或许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亲切轻松，只不过是事过境迁后被滤去了很多不足，剩下的就只有一种由怀念而形成的好感罢了。我很遗憾没能教好他，只希望他能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走好，坚强些，乐观些，再苦再累都不能忘了用手中的笔来滋润日子，饱满精神。

我想，他一定还会到我博客上来的，再来的时候就希望他能看到我的这番话，而且能真正看进去！

7、

新年过后，跟同学们上第一节语文课。

上课之前，为了培养他们观察生活、做生活有心人的习惯，我特地让他们谈谈今年过年的一些见闻感受。原以为他们会有很多话要说的，没想到他们只是笑，只是笑。站起来说时，不是不做声，就是一句话：“天天吃，天天睡，没有什么可说的。”令人很扫兴。

事后我想，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尴尬局面，一是因为学生们不很注意观察生活，没有建立起生活处处是语文的意识；再就是学生大了，觉得说得不好意思；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在放假前没有引导性地跟他们作好假期安排。

过年是一个接触社会、感受生活、尤其是感受民族文化的好时期。应该在放假前就跟他们布置好相应的作业，比如：写观察日记，收集跟春节有关的知识，考察一个地方过年的习俗写成研究报告等等。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后，再来让他们交流，就可能不会出现这种尴尬局面了。

因受央视举办的“春联联天下”活动的启示，在下课前我决定在班上举行“对联联联看”的活动——每天出一联，让学生应对，然后选对的比较好的在全班公布。

最终结果是，居然还有那么四五位同学，能把对联对得是那么回事，在讲究对仗、平仄和意蕴等方面，比以前很有了些起色。

看来学生还是需要引导的哦，只要引导得法即使朽木也会变良材。

8、

我是最怕教普通班的学生的。这种班级的学生很是自由散漫，而且学习习惯又不好。我呢，又是个生性认真的人。如此师生际遇，就像秀才遇着兵，纵有满腹经纶也无用武之地。

这不，又接上了一个普通班。

吸取以往的痛苦经验，很有些不想管的意思。第一次上课，他们对我还陌生，所以也还循规蹈矩。第二次上课，他们就开始蠢蠢欲动。讲话的、走神的、睡觉的、不做笔记的，一切都开始杂然陈前了。因为讲课本身就很累，所以就懒得搭理他们，只管讲自己的，凭他们望天收。第三次上课，因为心里兴奋，所以讲起来就比较眉飞色舞，他们爱热闹，当然就听得比较上心。接下来两次上课，没有那么眉飞色舞了，只是淡着一个脸，他们因看不出什么趣味，就又开始原形毕露了。我还是本着等他们去、不管他们的原则继续讲我的课，最终的结果是：教室里的讲话声越来越大，猛一放眼，都没看见几个听课的了，到处都是一片“衰草连天”，弄得我心里很是凄惶。

今天去上课，我费了一番心思。先拉着一张脸，整出一个下马威的阵势，教室里还比较安静。然后对他们条条款款地约束：读书读不转的，站着听；答问题答不上来的，批评；并且将上课的节奏加快，讲问题讲得格外仔细。这样一来，他们似乎就老实了很多，每一个环节都基本上能跟着我转。

当《离骚》上完，要预习《孔雀东南飞》时，我就跟他们提条件：预习完了，就检查朗读，如果注解里面注了音的都读错了的话，就一直站，站到下课，并且还是拖着鼻音说的，显得很威严。他们一听，就叽里呱啦地读起来，一节课的预习都很认真。要是换作以往，这么长一篇课文的预习，他们不中途讲话才怪呢。

看样子，什么都要码阵势，提要求，他们才会言听计从。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就只会滑落得越发没底线。正如有些老师所说的，有些学生，只认得鼓眼的将军，不认得笑面的佛祖。

文治之前还是要先有点“武功”做基础的，毕竟只有先稳定了才能求发展嘛。

9、

春节期间，所教的普通班的学生中有几个发来短信祝贺我新年快乐的，令我感到意外而高兴。

想来这些学生们是用了怎样的心思，才弄到了我的电话号码，然后赶在春节期间给我发来短信的，这一分心思着实令人感动。而我平时，对他们关心得并不多，相反，很多心思都用在了所谓的快班身上。

看来以后还是要和学生们都接触，多沟通，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教育首先是人的工作，学知识并不是首要的。等到学生们长大毕业以后，可能记不起老师教给他们过哪些知识，却能很深地记住老师对他们一次微笑地鼓励，一次关切地询问。

因为，情感的滋润远比知识的传授更有温度。

10、

意犹未尽。

聊作煞笔：我相信，我和我学生们的那些事儿，一定还会无休止地“纠缠”下去的，呵呵，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