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本《围城》

清净之莲 散文 青春校园 2010-11-22 13:59 责任编辑:澧泉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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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讲课精彩的讲师一般都能得到学生的欢迎,特别是本文所述的那种一泻千里,滔滔不绝的那种,最后这位讲师却因为一本未讲完的《围城》而令大家怀念不已。

十八年前,类似酷、炫、雷人,这类的词还都没有产生,所以我们只能用“帅”、“有个性”、“特立独行”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我们的文学概论老师。

老师当时大约三十刚出头(其实完全是猜测的,我们从他的外貌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年龄),一米八多的个头,面容略显消瘦,戴着一副黑边的大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总是带睁不睁,昏昏欲睡的样子。头发大约是自来卷,总是乱乱的,还有点长。四季都穿一条颜色很暧昧(因为我们始终没弄明白那条牛仔裤的颜色)的牛仔裤,而且裤脚基本都是踩在脚下的。春秋两季穿一件长及膝盖的休闲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夏天是一件白色短袖衫,但总是弄得褶褶轰轰的。冬天外面是一件咖啡色的棉服,也是肥肥大大的。脚上的皮鞋一直没看见是什么颜色什么式样,手里永远是那个可能是褐色的手提包。每到有课的时候,他一定提前十分钟慢悠悠晃进校园。

讲课的时候,也并不打开那个包,也不会坐下来喝水,只是随便拿起一只粉笔,写上题目,然后开始漫不经心地讲课。可是讲着讲着自己便神采飞扬起来,大有滔滔不绝,一泻千里之势,一会就从文学概论的内容讲到古今中外去了,我们这些人也都随着他的思路认真听下去,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才停下来,扔掉手上的粉笔,拎起包慢慢悠悠走出教室。

我们都知道老师讲课好跑题,思想还很愤青。据说他出身书香世家,名校毕业,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才沦落到我们这样的学校,而且一直做讲师,所以每次讲课必会联系现实中的种种,而种种都是让他愤怒的,让他牢骚满腹。即便如此,我们班的许多人还是成了他的忠实粉丝。就连其他系的同学,也有许多崇拜他的。那是一个崇拜个性的年龄。

临毕业的那个学期,学校有一次学术交流活动,各系打破学科界限,每周三都有老师在生化楼的阶梯教室讲课,有兴趣的同学都可以去听。不过几周下来,文科老师的课理科的同学去的不少,而理科老师的课,基本还是理科的同学去听。

中文系先是一位老师讲古典文学方面的东西,听课的座无虚席,连我们这些中文系的学生也跟着骄傲了一把。第二位讲课的就是我们的文学概论老师,海报刚刚贴出去,反响就很强烈,和我们同一座楼上课的物理系同学就早早过来打听讲课内容。可是以我们老师的个性,谁能猜出他会讲什么呢。不过不管讲什么,大家都已经热切期待了。

讲课的那天我们很早很早就去了教室,想找比较靠前的座位坐,可是到才知道,“莫道君行早,尚有早行人。”不要说前排的座位没有了,后排也找不到空座。占据有利地形的多是其他系的同学,我们只好回班级搬椅子,坐在过道里。后来再来的就只好站在后边了。

时间到,老师按时出现在门口,掌声雷动。老师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径直穿过拥挤的过道,懒懒洋洋慢慢悠悠地走上讲台。坐在前排的外系的同学有些骚动。这时老师招手叫起前排的四个男生,让他们把那个庞大的讲桌搬下讲台,自己则把椅子拉到讲台偏左侧的边上,然后悠然地把自己放在椅子里,那姿势,俨然是此一坐再不想起来的架势。教室里有些喧哗。

老师打开包,拿出的不是讲稿,而是一本书,他告诉大家,今天和大家一起读《围城》,然后就翘着二郎腿开始讲课。由钱钟书讲到围城里的方鸿渐,由故事情节讲到语言特色,滔滔不绝一泻千里,讲到忘情处,老师不觉神采飞扬,虽然几乎半躺在椅子上,也几乎要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了。他手里拿着的那本围城虽然始终没有打开,却不时地在空中划着不同的弧线,那书中的句子,也不时地被老师如数家珍般引用。偌大的教室,似乎成了老师一个人的舞台,他忘情地独舞,已经完全忘记了观众的存在。

而舞台下的观众,除了中文系的同学之外,其他人哪里见过以这样的姿态讲课的老师呢,哪里听过这样充满了智慧的讲解呢,所有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几乎都忘了时间。直到一个老师走上讲台,对老师耳语之后,老师才停下来,有些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又恢复到那种闲散的神态,告诉我们,《围城》才讲了半本,可是时间不早了。不知不觉间,已经日影西斜了。老师已经讲了大约三个半小时。

那次课后,几乎每个人都在期盼着老师下一次的讲座,希望把另外的半本围城听完。可是那以后一直没了下文。又有好几位老师做了讲座,但都不是我们想听的。

半本《围城》就这么成了一种回忆,另外的半本也就永远成了悬念。

这也应了那句话:此事古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