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木尔河畔忆童年
美丽的童年。虽然没有童话故事光彩,却温馨感人。作者很会讲故事,额木尔河畔的童年往事,被她娓娓道来,叙述的趣味悠然,引人入胜。谢谢作者,从你的字里行间,我们读到了没有受到金钱污染前的那份纯净、那些童真,非常感动。
是年岁渐大的缘故,还是搬家的关系,每当路过额木尔河大坝,我就常常想起从前与额木尔河相关的童年趣事,那渐行渐远的一幕幕就像滔滔河水,任凭四季更替,永不歇息。——题记
童年似一杯浓浓的咖啡,暖到你心窝,童年似一杯淡淡的茶,让你回味;童年似暴风雨的彩虹;五颜六色,炫丽无比;童年又似那晚霞后的余光,那么让人怀念;又似那弯弯的小路,让你成长。风儿不可能将这温馨的回忆给吹掉;雨儿不可能把这一件一件感人的旋律掩没,只有可爱的阳光将它照射,将它保存……
儿时是童话,一帧一帧打笑容里从新翻过。经历了就过去了不再拥有,但至少还能回忆,我的童年——都是与自然界相关的美丽,那抹不去的芳香就缠绕在心灵的宿点,像堤岸怀揣的泉水,一股一股永不枯竭,尤其是思念之时,呈汹涌澎湃之势,将我的记忆冲刷开来。
我们家是额木尔河畔左岸下坎的第一户居民。1974年春末,工程处下坎只有几栋帐篷和一小栋板夹泥食堂,由于秋天才分房,我们家就借住在食堂的仓库里,那时候真穷啊,食堂的仓库也没有太多的东西,保管员姜叔叔、炊事员胖叔叔一会儿就搬完了东西。第二天母亲就上班了,我又开始了大孩看小孩的日子。于是我领着6岁的大弟弟、3岁的小弟弟,到河边玩。柔婉的阳光撒在荡漾着层层涟漪的河面上,闪闪发亮。额木尔河象起皱的白丝绸蜿蜒延伸到西方。“爸,河水为什么向西流?古诗上不是说一江春水向东流么!”“就是呀,河水怎么向西流呢?你这小丫头片子,尽给我出难题。”晌午妈妈带饭不回来,爸爸下班看我们没在房前玩儿,就到河边来找,我们正干得热火朝天呢,我们姐仨儿,主要是我的主意儿,要引水放鱼,我们先挖了一个坑,正挖引沟呢,看见爸爸来了,我刚问完,大弟弟又问:“爸,那开白花的树叫啥树哇?”“是臭李子树,你们再敢下河我就用那树条子打你们屁股开花儿!”
第二天爸爸下班直接来到河边,“我问过别人了,河水西流是因为西低东高的地势,最后还是向东流,中国的总体地势是西高东低。”“谁这么有文化呀?”“别粘牙道齿的,就你问题多,光知道玩,还不回家跟我一起做饭”。爸爸不耐烦了。难怪,爸爸妈妈总怕我们在河边玩儿有危险,可是我们实在是无处可玩儿。河边自然成了我们的乐园。河水小了的时候,我们挖的沙坑里鱼越来越多,手指头长的柳根儿与妈妈做的黄豆酱一炸,那香味儿把隔壁食堂里打饭的知青们都吸引过来了,爸爸高兴地向叔叔阿姨们讲述孩子们的战利品,包姨说,“我们只知道用蚊帐捞,还没有晓萍这个孩子想的招儿好呢,这孩子真聪明!”
玩耍中,来到阿木尔的第二个夏日便悄然地贴近我白色的裙裳。为了打牙祭我们怕下雨,河水一大鱼就少了,我们又盼下大雨,因为一场大雨过后,河水就哗哗的从上游倾泻而来,汹涌澎湃的河水让没有什么可玩的我们从家里兴冲冲跑到河边,象迎接久别的朋友,欢呼着,雀跃着。河水也象听懂了我们的叫声,愉快的唱着歌,呼啸着,奔腾着,并一遍遍热情地抚摸着河中一块块光滑的鹅卵石。
那年头是没有澡堂子的,许多人一年洗的几次澡,都是在河水里偷偷进行的。南方知青们是善水的,吃过午饭,到河里冲一下再睡午觉。中午,我们小孩子是断然不睡觉的,河边的沙滩就是我们的乐园。蓝天白云,绿树掩映,温暖的阳光下,微风轻拂着河边的绿草,蝈蝈在草里起劲地鸣叫,小鸟也在枝头上跳跃。俩个弟弟脱的只剩下裤衩,在清澈的河水中打水仗,打水漂,玩累了,就躺倒在河滩上晒太阳。我这个当老大的,在河边的任务就是洗衣服、洗菜、采猪菜,累了也在沙滩躺一会儿,还别说,正午的沙滩真比我们家的火炕舒服。仰望天空,云淡风轻,凝视河水,心中充满了渴望。远山在谛听女孩儿的心事,随父母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昔日的小伙伴你们想我了吗?愿这河清悠悠的水洗去我的孤独,捎上我的思念,流淌到你们的身边。妈妈下班看见我剁猪菜,心疼地说:“老大受累呀!姑娘心细心疼妈,却也不能总在家看弟弟、干家务,十岁了该上学了。”妈妈的话一扫我午后的郁闷,任凭菜刀在砧板上飞舞。
夏末秋初的傍晚黑色的幕布越压越低,电闪雷隆此起彼伏,嚎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啪啪地响,我们家的大黄狗疾声吠吼,铁链哗啦哗啦叮当作响。我们姐仨儿在屋子里拍手叫好,我央求爸爸现在就睡觉,别抽烟了,他叼着烟卷儿眯着眼睛说:“知道啦!知道啦!天亮我们就采去!真是馋丫头!”天亮了,妈妈的野菜篓子也蒸好了,吃完饭,我们一家五口背着花筐,挎着土蓝出发了。趟过一条小河,就是我爸去年发现的鸡腿蘑产地。亭亭玉立的白桦树下,鸡腿蘑三个一堆儿,五个一串儿,扒开干枯的树叶、草叶,蘑菇竟是连成圈的,这就是爸爸说的蘑菇圈哪!小小的伞盖,粗壮的屁股,那颜色、那形状真是汲取了桦树的精华与神采。去年爸爸发现了这块宝地踩了一次以后,就入秋了,那几天又没雨,我们吃了一次大白菜炖蘑菇后,想了一年。那时候只有过年、过八月节才能吃着鸡肉,我们姐仨儿把鸡腿蘑当成鸡肉了,尤其是我,从小就嘴馋,吃点差样的就爱吧嗒吧嗒嘴儿,那次吃了鸡腿蘑之后,余香绕舌,直至今日。所以我盼下雨,而且盼下大雨。因为爸爸说,下大雨,好长蘑。
九月十五号我上学了,深秋的额木尔河,树上的叶子不见了踪影,燕子也领着孩子飞回了南方。前几天我们家分到了房子,其实就是把食堂的房子按照四个窗户,间壁成四户分给了本制材连的职工,我们家终于结束了没有窗户的日子。分了房子,夹上板杖子,全家人的情绪高涨起来,晚饭后推上妈妈拉圆木的手推车,拉了七车黑土垫园子。秋头的时候,爸爸又到河西挖了两棵臭李子树回来。第二年春天开了满树的白花,妈妈说,听南方知青叨咕树上的花能烧着吃,包馅吃,这么一大树花,不吃可惜了,我和妈妈摘了一土蓝子花,在打水焯时闻到淡淡的臭味儿,“看来臭李子树开花也臭哇!差点瞎了我的猪油。”妈妈说。
“俗话说世上最大的罪莫过于杀人、放火。今天你老弟差点惹了大祸,这板夹泥的房子可不禁烧,刚分的房,离制材厂这么近,火烧连营可怎么办?想想都后怕。我和你爸不是机关的,孩子也不能进机关托儿所,五六岁的小蛋子正是淘气的时候。说饿了,就把鸡刚下蛋的鸡筐给点着了,说自己烧鸡蛋吃,也不知跟哪个大爷学的。”妈妈边收拾院子边絮叨。
上学的时光过得可真快呀!不知不觉放寒假了。额木尔河面结了厚厚的冰,邻居夏叔领着我们在冰面上凿开一个冰窟窿,用冰川子扎鱼,用网兜兜鱼。我老舅刚从老家来,头一次挑水,水桶打得满满的,一迈步洒出不少水,胶皮乌噜粘在冰面上,摔了跟头,棉裤、棉袄都洒上了水,呼呼冒着白气,是夏叔帮老舅拽起来,帮他把水挑回了家。回家的路上,看见知青点的知青们,拉着手推车,车上的麻袋装着冰,回去把冰化了作饮用水。现在一出生就用自来水的年轻人是无法想象木杆搭的波浪床,吃水麻袋扛的艰苦生活。
童年的日子虽然很贫穷,却阻碍不了趣事连连发生,额木尔河以及周边的一切,抚慰了我多愁善感的心。离开阿木尔后,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那清清的河水都一直在我的心中流淌。童年的趣事,真的很多。时光荏苒中,我们也都长大了,走过人生岁月的年轮后发现虽然后来也经历了许许多多使自己快乐的事情,但是,终究抵不过童年的那一抹抹印记,即使再久的时光也无法消融灵魂深处的珍藏,让这份童趣随着记忆顺着额木尔河水一起流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