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村缅怀
田村的唯美:山绿、草绿、野绿,连小路都绿了;田边泛绿,垂柳如烟,蛙鸣连连……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近些日子来,在江边漫步的时候,脑海里常会莫名其妙地浮出宋代翁卷的《乡村四月》来: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柳如烟。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
接而,由诗趣,由诗意,我眼前又清晰地幻出一幅幅生气盎然的画面。我知道,自己又在忆旧、又在想起从前农村的那幕幕生活了。
那时在农村别无他想、完全死心塌地、怀抱再也无法改变,只有即地安身立命之后,才有闲情和闲心去品赏乡村的自然风致——
准确点,应该是春光馥郁的暮春季节:到处山绿、草绿、野绿,连小路都绿了,连人的眼都绿了!乡村瘦瘦的,野屋瘦瘦的,连愣蹼行走的鸭子都是瘦瘦的。融融阳光里,待插的丘丘水田泛白,纷垂的柳丝如雾似烟;而偏偏,要死不活的鹆不知藏在何处叶底,一声接一声递换地在川里呻吟如泣……
那个时候的田村是没有闲空的,天光巴早生产队的出工哨就嘹呖在了透明的空气中,男女老少都被赶到田里去,犁的嚯牛犁田,扯的捺起袖腿扯秧,挑的把一担担大粪施到田里去。干两个钟头或三个钟头回家吃早饭,饭后约半个钟头再接着出工。
那时,田野上的太阳还满温存的。出工的男女老少挑的挑秧,提的提秧,带的带线,伴着嘻打唿噜,一个个腿带泥垢、高捺裤管地奔赴田野插秧。
只是其时我所处的田村并无蚕桑可采,可采的是春三、二月的头茶和二茶,那是女人们的事,我是从不沾染的。至于插田那活儿,我也干得不多,不熟悉,不利索,插得歪歪斜斜而且腰疼,所以我在那样的农忙季节里常挑粪。挑粪只需笨力,但也要会挪肩,不会挪肩就吃不消;因为老用一个肩,负重太久肩就“蔫”了软了,只好歇“屙屎干”,那才是真正的笑话!好在母亲怀我时就给了我笨力,使我那时能一如既往地挑大粪,并得以于每回施完大粪挑着空桶回程的当儿,能尽情领略田园的雅致和自然的赏赐,以至使我迄今都难以忘怀。
尤难忘怀的是,人是个最奇怪的高级动物,无论怎样的命运,不管如何的处境,总也有自乐自我陶醉的时候。那时成天陀罗般忙个不停,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自乐陶醉的是什么呢?是夜静了,人静了,自家山冈上小屋黄晕的灯亮了,我能靠门惬意地坐下来憩息,听着原野上传来的热烈蛙鸣……
啊,那鼓捣的蛙鸣,春潮般的蛙鸣,其时给了我怎样的温馨和力量哟,所以我有了今天!
难忘乡村,难忘翁卷的诗,原来是我难忘其时的蛙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