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胜强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8-13 17:26 责任编辑:月上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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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篇朴实的文字,反映了当代外出打工的艰苦生活。以胜辉和峰打工现实的经历,阐述了农民工朋友们的生活经历。

(题记:此杂记本欲深埋箱底,奈人世变故,其中之人更是沧桑:我弟胜辉已成植物人也,峰更悲惨,已于数年前故去。此记就权作二人之日记吧,事为2002年春日之事,倒是真实……)

在贵阳,今日,我与改云又在河边走,又随便地谈起‘人之起落与情感’,无意中又谈及了江西。不免又思起了‘指手画脚’的小程,不免又谈到了心闷力丧的检测员,又不免谈及了办公室内的‘大经理’。哈哈!还有建科、胜辉、峰、红……

小程者,小队长也。记得我们到江西时,拿出四叔的介绍信,他看看顺手放起说:“好了,我知道了。”我和胜辉、红、峰、建科几个围着他在办公楼院落的边上,再向外是一条一直流着水的垄沟,再向外便是坑坑洼洼的水田,垄沟就是向那里通去的。他看了我们几个一眼,轻轻地笑了一下,扭身向楼里面走去了。我们几个都在那里愣了一会儿,都能听到垄沟的水,淙淙的。玄妙的南方味儿。

下午,我们便被安排在了对面半山坡上,一座用楠竹架起的工棚,外面罩着彩条布,长长的铺位都架在半空,一趟数过去,足有二三十个人的地方。我们六七个便被安排在了一起,那时还有一个老乡,不过他不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他叫谢同心,是我们邻村的,是三处三公司办公室主任的亲戚,他早来两天,只有红被安排在了办公楼哪里居住。她被安排在二楼的一个单间内,和另外的两个女生住在一起。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水在这里倒是湍急,没有桥,所以便用三根松杆用钢筋锔子锔在了一起,搭在上面,上下工棚的人都必须经过这里,很有意思,颤颤的。红下午来这里,一看都不敢过,我们都笑,都是我把她拉着才敢。

晚上,我们几个就犯嘀咕:“在这里会让我们做什么呢?”建科说:“管他呢,我们到这里应该不会太坏的,工棚内的电灯你看多明,我们先玩牌才说吧!”“是呀,应该不会太坏,我们到这里是多么的不易呀……。”都自己祝福着自己,呵呵!

记得那次我们去时,家内下着雪花,我们先是租车顺着河沿赶到郝桥,然后又坐车赶到平乡,又从平乡坐三轮顶着雪赶到长河镇,再从长河镇坐到清河的车,在清河买得票后等到晚上方坐上火车。与建科他们几个相遇也是在那里,天冷飕飕的,一片白茫。在火车上我们还开玩笑,我跟峰说:“也许我们去后,每人发一铁锹,脸前是山一样高的石子堆,就让你装石子。待快装完时便有工程车、很高很大的工程车嘟嘟过来,不几车又倒得跟先前一样……呵呵!……”胜辉知道我是开玩笑,便也若有其事地附和着“是呀!”“是呀!”说得峰眼睛惊疑地看着我,“不会吧?”“不会吧!在家内都不会那样的,怎能……呵呵.!你们真逗……。”“要是那样,我立马回来,好么?……呵呵……。”我们都笑了。其实我那样说是想起了我2001年在惠州,便瞎说的,这次想着头来时叔叔的庄重,怎能是那样!来时四叔又写了介绍信的,上面说让我们包点小活,肯定能挣钱的。四叔是谁!三处三公司副总经理呀!呵呵。看着红我也给没出过门的红说:“红,没出过门吧!到南方,街道两旁的大树上都结着大红花,四季如春青山绿水……,南方还有芒果、荔枝、龙眼等等好吃得很……,.芒果……”说得红更是眼巴巴地说:“是么?是么?”我又笑着说:“不过说实话,哪里的都没有咱家乡的苹果、梨好吃!苹果又脆又甜,梨,一咬‘啪,啪’地嘭得满脸是水……”我不知道为什么故意说了这句让她恋乡的话,是她有的文品么!“呵呵呵”,“呵呵呵”,他们都听着我绘声绘色的乱侃,都笑了。有默不作声的,有不停地“恩”的,峰更是用惊疑地眼光看着我的口才。总之那一夜在火车上我们都似没睡好,都很激动、兴奋,像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要么说实话工棚内建科说玩牌,实际上我们坐了一天多的火车都很累了。

第二天,太阳出得真好,天空晴蓝而光芒。我们都精神抖擞地吃过第一顿早餐,期盼着。整个工棚的人都出来了,带班的是一名湖南的,那些人的口音也都和他一样,他先把他们安排了一下,然后就打了个电话,然后便说让我们跟着一个人去领工具。我们便随到库房内,那人说:“拿吧!一人一把铁锹。”我的心当时就是一阴,但还是不做声地捡了。胜辉呵呵笑地对峰说:“看看,对吧,一人一铁锹了。呵呵……”峰,脸有点红:“铁锹铁锹吧,来了,叫咱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谁都能听得出他话的凄然与无奈。其实我们都感到了事情的不妙。

我们都拿了工具,第一天是安排我们清山,就是路要经过这片山坡,要施工就得先把上面的附着物清掉。一开始还可以,谁也不说脏累,小憩时峰还给我们讲‘狼齿鉄牙’的传说,把鞋弄湿了晒在石头上,还滑稽地说:“多年以后这是我的‘晾鞋石’……”我也闲暇地观赏这山川的风景,但清山的活我们做了四天,就没活了。那个湖南带班的说:“没活了,你们休了吧。”我们便都顿了下来。

我们都很懊恼烦躁,“一来怎么就这样!”大家乱说。等到吃饭时便有人又想起来说:“不如把我们来时剩下的钱凑起来下饭店玩吧!”大家倒像痛快,呵呵。后来也聚在一起打牌,也新鲜地去爬了一次山,真是荆棘密布,险象环生。也去对面山上的庙宇内焚了一次香。也和胜辉、峰、红顺着公路漫漫地走,去几里以外的西牛玩。那路的两旁全是梯田、翠竹、还有桂树,当时我就说要是能到八月,我们就可以看到桂花了,可我们的心真的都很迷茫而无奈。也下象棋,我摆了一个棋势,憋得峰怎么也想不起来,呵呵,还非要请我吃饭,让我告诉解法。也每人给家人写信了,不过都开首说这里‘好’,呵呵,想来可笑。峰还让我替他写。也想起给四叔打电话了,不过四叔那边说:“那你们等等说吧!”真是气人。我们像是困在了幽谷!

过了几天,我和胜辉和峰商议:“小程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也许机会不对,不如我们去办公楼那里问他们的项目经理吧,也许看四叔的面子会给我们安排一些伙计……”他也点头同意,我们便来到了经理的办公室。经理没在,一个科员让我们坐在墙边的沙发上等。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四十开外的、满头是油的高个子带眼睛的人从外面进来了,他进来斜眼看了我们一下,径自向办公桌的椅上坐去,然后,摆了摆眼前的几张纸,斜过身子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有事么?”我说:“我们找*经理”他说:“他是。”我说:“我们是***的侄子,过来了老是歇着,想找点活做,又没活……”说完我们都很无奈地祈盼地看着他的眼睛,像他是四叔。他轻轻地惊疑地“奥”了一声,澄了澄说:“你们谁都是?”我用手指着说:“这个是我弟弟,这个是我妹妹,这个也是紧自己。”他又把我们打量了一遍,呵呵地笑了一下说:“你们呀,你们都会什么呢!我这里可都是大学生,有夲一的、本二的,你们……”“你说你们都会什么吧,有文品么?呵呵。”他这样一问我才知道其实我们是那样地傻,却还傻傻地回答:“没有。”“什么证也没有。”。他说:“那你们……”。

从那里一出来我便愤激地说:“你们想想,我要是什么大学我找他去么!况大学有什么了不起,摆什么臭架子,真正有素质的人怎会是这样!说实话不就是个破经理么,我观其如粪草!好个‘狗眼看人低’!……”我当时似是恼羞成怒了,呵呵,想来自己那时也真是狭隘,不被认可便较劲,还怨天尤人的,还说人家!呵呵……

也许是四叔的电话吧,又过了两天带班的说:“上班吧。”我们便又拿起了铁锹。这次是安排我们装混凝土。高速路下面的通道都是水泥浇灌起来的,尤其是下面的地基。先挖了二三十米长十多米宽的大坑,深有两米左右,放上钢筋,然后用混凝土装起来。我们就是干这个的。我填沙子,胜辉和峰填石子,建科他们也在这里。二十四个小时不停点,两班倒。那搅拌机都是新的,工作快得很,我们都得一直不停地做。白班早上起来一直到天黑,晚上累得一觉睡到吃饭,赶快地吃点东西继续上班去,晚上的班一直干到天明,累得受不了时下班了,随便吃点便躺倒了,午饭也顾不上吃,一觉睡到晚上,两头不见太阳!看看天晚了,又急忙吃点晚饭上班去。那大坑真像无底洞,我们不停地倒,只是不显什么。没几天胜辉和建科他们都说:“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表面上也迎合着,在暗处却劝胜辉和峰:“坚持吧,也许真是我们这次来的人太多了,没法给我们安排,我们不是有四叔的信来的么,等有机会了也许会好!”但说是说,老是那样你想想谁能抵得住!我们就只有开始陆续地歇班了,建科他们几个有的也生了病。

老有歇班的,也许是带班的把事情反映到了小程哪里,他便来到了工棚,那时正是吃饭还没上班时,他说:“杜,你们怎么搞的,干活怎么这样的随便,这样你们还想做不想……”胜辉和峰建科他们还两眼通红地躺在床上正准备起。我刚刚起来,我听着他吼喊的口气当时火气腾地烧起来,说:“你说什么小程!(平时都叫他程队长的)你看我们一天工作12个小时,不停地装混凝土,叫你说工作量怎么样,我们这些人做得又怎样!”他一见我有点急,便缓了语气说:“看,杜,你们做的都很好,只是……”我说:“只是什么,这样的工作谁能抵住!人你看都熬病了,歇个班还不让,到你这里还让我叔叔介绍,就做这些么!”我的语气也大了很多:“说实话随便一个地方也比你这里强……”我们的吵招了很多人。小程看人过来看便把他们轰走了,开始抚着我的背说:“杜,不要急,这不是人不够用么,以后有机会再说好么!上班去吧,上班去吧!”我说:“你这么说还可以,不过生病的是怎么也不行的,不生病的,我们会去的。我们看我叔叔也不会在这里丢脸的。”小程开始笑着,拍着我的背说:“好了好了!啥也别说了,去吧去吧!”边说边向外走了。

他走后同工棚的一些人都围过来,有的惊诧地问:“呀,你们的胆子真大,不想要钱啦!”“你们是什么关系来这里的呀!”“要是别人早就被开除了……”看着他们,我哈哈一笑,故意说:“说出来吓破你们的苦胆,我乃铁道部十三局三处三公司副总经理的侄子,哈哈,一个小队长,算什么!”工棚内的人看着我故作滑稽的姿态听着话语个个都哄堂大笑了。但我们还是上班去了。其实我有从未感觉过的丢人:满工棚的人,数我们的门子硬,数我们做得活苦!还说什么!

大概是第二天吧,正赶上他们队内急缺电气焊工,便派人满工地找,走到我们工棚内问,峰说:“我会。”便被招去了

下班后我问峰:“怎么回事?”峰说:“他们队内原来有一个电气焊工带着两个徒弟,但人家嫌工资低,又知道他这里没有电气焊工,他们又不给人涨,便都走了。”我又问:“你在哪里怎样?验上了么?”他向我骄傲地笑了一下:“嘿嘿,不是我吹,我没证是真的,我跟着你老爷做了那么些年,什么活我没做过。我看了那个有证的走的做的活,太一般了。嘿嘿……”(他是五叔的小舅子,所以这么跟我说话)我说:“这下你可解脱了。”他笑着说:“恩,反正他们头说,要是我行,工资给我一个月开1500元,每天只做八个小时,都是白班,也不累。方法和要求都有指导员给说。呵呵”。我说:“今天做什么了?”他说:“门面活,一个铁龙门架,周围再焊上薄铁板,然后会喷上漆,写上字,很显功力的一种,我一焊他们便相中了,还说要帮我办证呢。”。总之他很得意,我们下班时他已经下班两三个小时了。他还说:“以后就有时间了,明天下班就准备去西牛玩呢,问我们捎东西么!”我和胜辉想了想说:“那就一人捎一双拖鞋吧!”

这时的红已在办公楼那里上班了,我们只是在歇班时的晚上找她玩去,出来后还得把她送回去。有一次,回来时天下了好大的雨,我们都浑身水湿在那国道的桥上跑……。

又一天一晃到了,晚上时要吃饭了,我们正洗着浑身的疲倦与污浊,峰回来了。说:“给,给你俩买的拖鞋。”我和胜辉急忙穿上,可怎么穿怎么小,后跟刚刚担住脚跟。峰哈哈笑了,胜辉哈哈笑了,我呵呵笑了,且说:“峰,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可是刚来这里呀,你就给我们弄了一双小鞋穿!”我们都笑了。又笑着说:“管它呢,反正天热了有拖鞋穿了,哈哈……”峰左右看着我们穿的样子,又故作镇定地说:“是呀,当时买时想你们穿42的就行了,我倒忘了买拖鞋是要大点号的!哈哈,不过也好,你们知道么,我会相面,我观你们锐气太盛,给你们一双小鞋,正好折折你们的锐气。哈哈、哈哈……”我气恼嬉笑地用水向他泼去,他也笑颠颠地躲。

建科大概又给我四叔打电话了,他和他们村的几个是我四婶的亲侄子。我和胜辉也给四叔打电话了。红是没问题的了。电话内四叔说:“坚持吧,你们认为怎样!不是给你们说过,活也不好,挣钱也不多么。坚持吧。”我还想说,他便挂了。

又过了两天,我突发地想,便给峰说了,说:“峰,你看我们在这里,那么累,你能不能说说,说你们焊工那里缺人,让我先过去。他们现在又必须依靠你!……”峰说:“行,我试试,不行我就不给他们做了,呵呵……”果然,第二天我便被调到钢筋班了。

和峰在一起。啊!一下子轻松多了,每天也早早地下班了。这时再看打混凝土的胜辉建科他们,真是苦难,下班后都是浑身上下全是水泥与石粉,两只眼睛干涩而困倦。这时我也有时间看到那个老乡谢同心了,他是没和我们在一起的,他在一座山坳内,那里需要架桥,桥墩是用老挖挖的,坑是挖好了,但就是会不停地渗水,两边的泥石也总向下溜,他做得就是从那坑内搭起几棚架子一层层地向上折,把泥浆都倒上来,哈哈,折泥!泥水在铁锹上,向上一折“啪啪”的四溅,又是在头顶上……,每天下班时他都是就像从泥潭里钻出来一样,上下都是一个色,也是只看到眼睛和说话时的牙齿。他也是做12个小时,每次见我总是惨笑这说:“真他妈的不是人做得活!真他妈的不是人做的活!”头也揺。一次,我问他:“那怎么想起来这里了?”他说:“唉!别提了,都说铁路上轻省,挣钱也多,咱又有门路。还托人来的,一般人来还说‘不要’呢。咱只认为到这里,凭咱的关系,还不是提个水杯,操点心,挣个高工资,最不行看个库房什么的,谁知道能这样,唉!在哪里也从来没有这样过!真是,真不行!不是这么远过来了,我第一天就回去了。就这我在给家里说,要还是这样这两天我就回去了,听说这里的工资也他妈不高,在哪里也比这强……”我说:“呵呵,还不是一样,坚持坚持再说吧,这么远来就来了。说实话,来这里还不是家内紧,没办法,要么谁来这里!我是家里的老是生病,她又迷信,我是不信那一套的,但我不想伤她。她非让盖房,也就努着劲盖了,房盖好了,生意也没资本了,还拖了债,也是没办法,跟你一样,也是想多挣点钱。前天给我家里的打电话她还说‘说什么也不要回来,家内欠那么多的债,再苦再累一定要坚持’,我想也是。都不容易,既然来了我说你还是坚持坚持吧!”“不不不不”他把头摇得很碎“不,要是继续这样,咱马上回去!做点什么比这不强!丢人、太丢人了……”他还说:“听说这里的工资每天只有25元,还没家内多……”我听着有点惊诧,但还是犹犹豫豫地不信,没去管它,我们又闲谈了一些别的。

一天晚上,胜辉见我了,说:“哥,我顶不住了,我想给叔叔打电话,我想回去。”我说:“别了,没事!别给他打了。顶不住,我明天就给峰说一下,让他说把你也调到钢筋班就好了。峰现在在钢筋班他们离不了,峰的焊接技术很高,他的焊接前天刚检验测试了,全部合格。他们桥梁的焊接还全指着峰呢。他说说准行,过去后慢慢的我们都跟峰学一下,也是能做的……”。沮丧的弟弟听着,才一下子看上去似好了许多。

到第二天,上班了,我就边笑边给峰说:“峰,你再说说,把胜辉也调过来,这样我们三个就能在一起了,呵呵,他说‘他也坚持不住了’。”“行!”峰很爽快地应着。我知道峰应该也是想的,因为从我们在一起时,我们就一直都相互很关爱,很团结,包括红。前几年我和胜辉在五叔门市上时,我们就认识,并很相投。峰也是听说铁路上又轻省又挣钱才托五叔的关系给四叔说才来的。

又上班时,胜辉便也调过来了。我们真的都很高兴,晚上我们便做着伴又都去找红了,还顺着路又去了西牛,还给红说:“这下好了,向后也不那么累了,可以每天晚上找红一起玩了。”还说:“也许这里的机会还很多,这里的天空还很大……”我们还谈了一些对时局与人员的一切看法还有一些处世的技巧等等,红也高兴地“恩”着还说:“哥哥一定会飞黄腾达的……”我恍惚着似也看到了江西有一片蓝图,在这山川之间……

又上班时,都还没走,只见谢同心走了过来,(他没是给我们住一个工棚的)今天,他收拾的很干净,西装革履的,头上也满是油,一双皮鞋锃亮,像让我想起了那‘谈文品’的经理。他走过来说:“胜强,我要走了,你们捎信不?”我一惊,想起他的必然,然后也就平静下来,说:“呀!同心,怎么说走就走呀!坚持几天吧,也许会好的!”“不了,这鬼地方一天也不想呆了,你们多保重吧!”我说:“我们也都不用捎什么,只是你走有点舍不得!”“这样吧,我们送送你。”说着,我便招呼胜辉和峰来到同心的铺位前,有帮他拿行李的,有拿提包的,便从工棚内顺山坡下来,走过那松杆搭成的颤巍巍的小桥。下面的水,淙淙的湍得很急。过去小桥后不远就是国道,是去西牛的,也是回家去火车站的国道,不一会便有车子来了,他慌乱地上了车子,离开了这里。

回来后我们便都上班了,只是一个班上我们似都有点凄沧黯淡,但我还是故作玩笑地在我们折钢筋的大工作台上用粉笔写上了‘谢同心到此一游’几个大字,然后自己端详着哈哈大笑,也喊胜辉和峰看。且还说:“峰,你可看,建科他们几个定会不停地给咱叔叔打电话。定必不久矣!你我机会将多矣!哈哈、哈哈……”

也就是那两天,吃过晚饭,说:“不出去玩了。”我们在工棚内,我和峰下棋,胜辉躺着。建科他们几个上的是白班,刚下班,看上去都很累,有躺有坐的,许是喝了点酒,反正工棚内酒气不小。一会就听着建科的妹夫嘴内不干不净地说着:“妈的,什么经理,算个屁吆。还投门来!投门就干这!真是丢人!”建科和另外的两个都沉着脸,不吱声,他又说:“算什么事,妈的!老子真受不了,一说都没办法,要打算受罪在哪里不能……”。开始我没理他,他说着说着一会儿我受不下去了,我把棋子一摔,说:“**你说什么,你他妈的嘴给我放干净点,他再不好也是我叔,谁让你来的,谁请你了么!”我指着他说“你再这么说,再说看我敢不敢揍你!”他也很急,开始骂了,也骂我。气的我上去就要打他,胜辉和峰,建科和他们几个都急忙起来拉住了我们。我不了,我跟建科说:“建科,你看看,你说说,我们都是亲戚才来的,他怎么能这样,他不愿在这里就让他滚。你想想,他能骂我叔么,他也是你们的姑父呀!”建科说:“对对!你别跟他一样,他喝多了,也是累得受不了了,我说说他,我说说他。”我还是说:“无论怎样,他要是再嘴不干不净地我还是不会跟他了的”。**在对面还想说,便被其余的拉走了。说实话,哪天他是不对,但我也是应该体谅一下他的心情的。我却没!

第二天建科见我说:“昨天可不好了,我也说他了,怎能那样!胜强,你看你们现在都不那么辛苦了,我们还是那样,这样的活真是受不了,听说工资也低的很,我们几个也真不想干了……”听着他的话,我也很同情,也似感觉有些歉疚了,自己对他们竟也有刁钻的思想,真是不该。便也开始诚心劝慰地说:“建科,你不是生我昨天的气吧!我确实不是故意的!”他见我这样慌忙说:“不是不是,你说哪里了。是我们真的不想干了。再说昨天……”我又说:“你没给我叔叔打电话么,问问他,看能不能调一下活,我们有什么办法,靠他来的,有事不找他找谁,别人谁管!”“电话是打了,只是不管用!”他很灰心地说着。“也许是县官不如现管,人家都不买情……”我也随和着说:“可不!总之要坚持呀,来一趟不容易呀!至于工资的高低么,这不是一直还没发么,两月一发,到时不就知道了么!”他又说:“胜强,你不知道吧!一个月以后的工资都定出来了,那是可以查的……”他这样说着我还是没在意,我还是劝他:“建科,你听我的,你再给我叔叔打电话,说清这里的情况,让他想想法。一切皆有变数。不行再说呀!”他犹豫地“恩”着……

我渐渐开始和峰学习电气焊了,胜辉也学,我好像还特意去西牛买来一本书,晚上或休息时我还是经常和峰和胜辉去找红去玩的,去西牛,也去山坳间,还有一次去了楠竹林,我们都试着向上爬。呵呵,光滑碧绿的楠竹,直耸上去,杆上还披着一层霜一样的粉,滑得没法。山涧流水也清澈有鱼,我们把手伸进去,都很白嫩。

又过了几天吧,也是早上,我看到建科他们几个在收拾行李了,我急忙停下问:“怎么了!要回去么?”建科停下手说:“可不,不做了,太累了,工资又少,没法做,我们得先回去了。”我说:“给我叔说了么?”“说了。”他脸色阴沉地说。我又问:“结账了么?”他又开始收拾,边说:“结了。”“多少?”“25。”我真有点惊诧:“怎么会?真是这样么?”“恩,歇班还得统统扣除,一天就是划十几块.......”他们几个争着说:“真还不如在家内建筑队上,钱也多,也不累!”“所以不干了,没意思!”我们都不做声了,也开始帮他们收拾,然后也帮他们送过了小桥,水还是湍得很急,还是在那国道上他们上了车,还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向我们挥手,让我们会去吧。人呀!确实相遇与相处匆匆的很,当时谁又能看透、珍惜!

我们回去后,心情更是繁复,看着苍茫的山川,也有些茫然了。胜辉还问我:“哥,要是25元,真的没法做呀!”我说:“没事,这不是还没到两个月么,再过几天,一发工资不就知道了么!”胜辉说:“他们不是都发了么?”我说:“也许是他们走得早,我们再等几天看看吧,如果真是那样再走不迟!况向后就剩下我们了,有些活他们也是应该能照顾了,这时总不能说‘人多了’吧!我们等一下,不行就跟四叔打电话。”胜辉“恩”着。峰却不说话,峰这两天老是给家内打电话,还说这里的活不如意。我和胜辉还取笑他:“没出过门,准待不住,是想老婆了吧。”他总是狡诘地笑:“俺就是想了,怎么样.....”呵呵。

这里管技术的有一个是我们河北的老乡,廊坊的,学土木工程的,大学毕业招聘到这里,在这里负责测量,他的活不累也不忙,每次从这里路过时,总会凑过来,拿出好烟、喊我们:“老乡,歇会儿、歇会儿!”。我们问他工作怎样,他总是破口大骂:“妈的,现在的社会。看到了么,我每天拿的这烟都是十多块钱的,其实我不吸。但不拿又不行,关系处理不好,什么也行不通,这都是最最鸡毛的事,你看我是大学夲一专科的吧,没门路,没钱、没人理你,还不是管个屁用!安排你一个最简单活,最辛苦的活,跑吧。哈哈……”我说:“看上去,你的活也可以呀!”“可以个屁!”他惨笑地给我们说:“整天在土岗上窜来窜去,挣得钱最少,你算算照顾照顾生活,还不够我买烟的呢……”他把手向不远处国道上一指说:“你们看看那里,路上奔跑的汽车,那一辆是咱的,高楼上的住房哪一套是咱的……”我说:“你刚一来,慢慢会有机会的,一切会有的!”“刚一来!老子都来这里半年多了,老子算看清了,没门路没关系是不行的,哪怕你能力不行。什么你不送礼能行,升迁、承包工程都是一样。真是‘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这里只适合于那些披着儒雅外衣的刁钻之徒。”我和胜辉和峰看他说得很投入便有点惊诧问:“这不是国家正规的事业单位么,怎么能那样!”他说:“哈哈,还不是一样,到处黑暗呀!你们看到你们的程队长了么,别看这么一个队长,要想做到这一步你的关系与金钱哪样不到也不行。想承包到工程更是一样。”我们都聚精会神地听,他又说:“看见你们队承包的前面的桥了么,哪石子!按正规规定是必须用标准的青石子的,你们看到了么,用的全是就近拉的鹅卵石,质检的一来上面的关系早就电话到了,急忙拉点青石盖上,饭店内包房内请一下,还会得到他妈的好评!此类还多得很,你们不懂。越是这样越有钱,越会拉关系,也越挣钱。别小看这么个小队长,真的他妈的挣钱!”峰说:“你不能也那样么,送!”“送!谈何容易,小了他们可看不见,没关系不知底的他们也不收。哈哈这种坚固的隐蔽的明朗的怪圈子,是需要‘多才多艺’的人才能进入的。哈哈!”胜辉也说:“那你慢慢熬吧,总有一天你也会行的!”“慢慢熬!老子才不想呢!老子也没那么多钱送他们。说实话,老子有时候是迎合,也想迎合,其实老子看不惯这些!聪明与英年留于此道老子所不齿也......”“看不惯有什么办法?不如就随波逐流。”我劝他。他还是有些愤激地说:“不了,这里没有老子的天地,老子就离开这里。我想去深圳!哈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深圳!深圳的天地宽么?”峰问。“当然,听说那里是个自由竞争的天地……”他说得桀骜,但也似茫然。有时也给我们谈老家的事,有时也谈山川野事,有时也谈风花雪月,哈哈,与我口才相仿。

这几天峰是越发不安静了,一天晚上我们从红那里回来,他对我说:“胜强,我不想在这里做了,我想去深圳,你陪我去么?”我真的很吃惊:“怎么想起这些了?你这里不是好好的么?”“不怎么,就是不想在这里了,想去深圳,要是不能就回家!"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胜辉也愣愣的不吱声,我们一直走着,一直到哪国道的大桥上时才说:“你跟我五叔通电话了么?你靠他来的,总不能这样就走了吧?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几个在这里刚刚稳定呀!”“前天我给他通电话了,让他给你四叔说,他就是不听!”他边说边又把左手和右手都伸出来,拳头是攥着的,只分别把两个食指探出来,随着他似有愤激的语气上下地敲。(这是峰的习惯,说话一投入就爱这样,以前我总爱跟他闹,见他这样,会急忙用手去捧他的手,他一愣,我会把他拳上探出的手指轻轻地向回折,便说:‘呀,峰,慢点慢点,别敲坏了’,惹得我们都会开怀笑。他总会回过神来看我的捣乱,又气又笑地赶我:‘去去去,滚...’这次不知怎的我再没那种心情了)“到前面我再给你五叔打个电话,看他怎么说!要是再给我推三说四的,回去以后马上把他拿我的钱要回来……”我听着到这里不由得‘哈哈’地笑了,说:“峰,我叔拿着你的钱了么?”他“恩。”我说:“多少?”“两千!”他边说边走得很急。“呵呵,峰,你怎么像个孩子,这跟那个能说到一起么!......”我又说他。“能!”峰是个脾气暴而直的且无心机而意气人。我们边说边就到了那松杆小桥外面的小代销点兼有电话的地方了,峰上去就拨。电话通了,我们立在外边,电话的回音是五叔的,我们听不清叔叔的,只听着峰又急又燥地语气不停地说。很长一会儿,只见峰‘啪’地把电话挂了,扭身就走。代销点的人开始喊他了:“还没结账呀!”他才急忙又转回去,从兜内掏出钱给人结了帐,回来时我们借着灯光已看到峰满脸通红:“你看看,你看看,回去以后立马把钱要回来!这个电话打得,把钱都花光了!这不正好光,屁事不顶。”“呀!”他边说边用拳在自己的胸脯上‘咚咚’地擂了两下,我们看他这样,就劝他:“峰,你冷静冷静,有什么事考虑考虑,妥了才说...”然后就都默默地穿过那颤颤的松杆搭成的小桥了,流水已看不清了,黑昏的,只还是能听得到哪湍急声音,似更大了。工棚内的人都入睡了,我们也都静静地躺了下去。

第二天,我喊峰上班时峰说:“不去了,想结账回家了。”我和胜辉面面相觑,澄了一会儿,我说:“这样吧,如果是你嫌工作环境不好,我给四叔打个电话看能不能调一下,或调到别的队上...”说着我便走了出去,我的心情真的很沮丧沉闷。从那小桥上过去,到了那代销点,拨通了电话。我直接跟四叔说:“看能不能调一下工作,这里的工资也太低......”但四叔只说:“给你们说过的,没好活。好了好了,我在开会。”便挂了。我无奈地走了回来,胜辉问我:“怎么样?”我说:“不怎样!电话挂了。”“不过峰,没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看你在这里不是很好么,队内的他们也重视你,我们想你那样还不能呢!你到底怎么了?有别的事么?”“没,没有!胜强,这样行不,俺是想孩子了,好么!”他说着,他的情绪又想激动了,手指又伸了出来,敲,看他情绪还是那样,我们便不在说什么了。上午我和胜辉也没上班去,陪他去外面了,去了办公楼哪里,在哪外面,四周没人了,我让他坐下来歇一会,我还是按捺不住了,又说:“峰,你看看,我和胜辉现在其实就是指着你呢,你一走,我们怎么办!况你别管我们的工资,就是25,那也不关你的呀!你不是给我说过他们已向你承诺是月工资1500了么!其实我想哪也就差不多了,况现在他们都在敬着你,你的手艺好,你向东走,他们会向东面抓你,你向西走,他们会向西面抓你,人家从四面抓你,你为什么非得跳起来,让人家扑个空,然后人家都失望了,谁也不理你了,你再从高处摔下呢。不要再想那虚渺的深圳了好么!想家么!都想的,但我们这么远来了,不容易,还没挣到钱总不能说走就走呀!……”“胜强,你们别说了,我是说走就走的,不去深圳就回家,我想孩子了,想孩子了好么!”我到现在都没想通他那时是怎么了,是真的像他说得么,还是有别的事,但他只说就是想孩子了,并说不去深圳了,就是要回家!他还嘱我:“你们愿意在这里就好好地在这里吧!……”总之,峰和我们在那里说了很长时间,又敲了几次手,最后还是去办公楼里结账去了,我们要同去他说什么也不让。出来后,我和胜辉还茫然地坐在原来聊天的地方,他很惨地笑着说:“走,有钱了,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吧!”我和胜辉说:“不了,又没挣到钱!我们还是想回去吃!”我们边说边站起来陪他向回走了,问他是按多少开得,他只是不说,只是说:“别管了,开得不少!下午你们上班吧,下午我去西牛,我明天上午回去。你们不捎东西吧?”我们谁也没吱声。

下午,我和胜辉没头地混了半个工,快下班时,峰穿的新新的回来了,手内还提着一些东西,是他买给孩子和妻子的。晚饭我们草草地吃了便去找红了,见到红一说,我看到红的眼睛里就噙满了泪水,只转。峰还安慰红说:“没事,还有你两个哥哥呢!只是再不能去西牛了,不能送你了,不能每天晚上和你们玩了……”“呵呵,我的凉鞋石也要看不到了!”峰又很惨地笑,他那种笑让我很难忘。

又一天,早上我们刚吃过饭,红就一个人跑过来了,在松杆小桥的对面喊我们,我把她拉过来,等峰收拾好了,我和胜辉还有红就帮他背了东西又从工棚内下去,又穿过小桥,又到了那国道上。真的很凄惨,红流眼泪了,我和胜辉也很伤心,只峰还装着惨惨地笑:“没事,我会想你们的!”车子来了,我们帮他把东西放上去,他向我挥了一下手,车门便关了,车子向前开去,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们都嘘叹着,我劝红:“没事,红你回去吧!都还得上班,他走就走吧!”红‘恩’着,擦擦红红的眼睛,顺着那条我们经常送她的那条国道走了,我和胜辉也去上班了。

那天真觉着半点意思也没有。半天了,也和胜辉说:“这样肯定不行的,峰一走我们在这里肯定也立不稳的,不如早点和叔叔商议。”胜辉也赞同,下午,我便又给四叔打电话了。电话通了,我说:“叔,峰走了,只剩我和胜辉了,看我们能不能调一下活,这里....”我还没把话说完,就听叔说:“你们就先那么做着吧,我在开会!”电话又挂了。说实话我那时真的有点羞恼。但冷静下来想:也许叔有他的难处。

又一天,我和胜辉想着,这里的一切:小程还有经理他们都不买我们的帐,峰又走了。钢筋班再一换,我们也许又会被安排到那混凝土或折泥的地方,那怎能行!并且四周的人都在说这里民工的工资确实就是25元!便还是不甘心地又商议说:“胜辉,不如我们去惠州吧!到那里他怎么也得管我们,把我们安排好,要么就是安排在惠州也行,只要叔叔能管得上就行!在这里他肯定是‘鞭长莫及’的。即使回来也到两个月的时间了,工资的具体标准也就出来了。到时如果真是25,我们那时就马上走人,也不迟!”胜辉也说:“对对对!”我说:“只是我们都没路费了呀!”胜辉说:“没事,我们借。和我们一起睡的老安准借给我们。”我说:“那好,那我们就明天去惠州”。

晚上,我和胜辉借了贰佰元钱,跟红说了一声,第二天吃过饭又跟带班的说了一声,便出发了。

我们去惠州得从信丰火车,上午我们到得那里,买了票,是晚上的车,我们便在哪里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会又去县城里面转了一圈,看了看哪里的贸易市场,也看了看那里的根雕艺术便天黑了,吃了些东西,就一直熬到上火车了,在火车上我们又熬了一天,总算天亮时赶到了惠州。在惠州我们坐客车也坐过了,但没钱了,只得下来,顺着路向回赶,一直走了约十几里地吧,我们终于到了叔叔办公的地方。我们打了个电话,叔叔从楼上下来把我们喊上去说:“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和胜辉没吱声,到了屋内,叔叔又问:“还没吃吧!”我们:“恩”“那走我领你们去食堂吃点东西才说。”我和胜辉便跟了下去,是三楼吧,我们到了食堂里已经没饭了,就要了几个馒头,又要了两根黄瓜,一小盘酱。我们一人吃了一个馒头,一截黄瓜,便又到了叔叔的屋内。叔叔洗了一把脸也让我们洗了一把,我们坐在他的单人床上,他立着问:“说吧,怎么来这里了?”我说:“我们在那里又累,又挣不到钱,都说一天只有25元,原来峰在,现在峰也走了真的没法做了,我们是想看能不能给我们换一下活,调一下工地也行……”叔叔像是我们一来就生气了,听着我的话,还没等我说完便说:“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呀!来时我怎么给你们说的?说这里的活又累又挣不到钱,不让你们来非要来,来了又三天这样两天那样的,你们认为挣钱就那么容易么!天上能掉馅饼么!....”他一口气训斥着,我们只得都低下了头。可我的眼泪下来了,我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了,我思绪万千而不能言。叔叔见我这样也顿住了语气,说:“好了好了!啥也别说了,歇一会赶快回去,明天上班!活,没什么好活,都是一样,你们就将就着做吧。”我和胜辉谁也不再吱声了,感觉也是没必要了。便坐了一会儿,叔叔见我们也不说走,便说:“你们早些走吧,我还有事。还有钱么?”。我说:“没了,路费是来时借的.”叔叔急忙去了里屋,拿出一些很新的钱来问:“拿多少?”“贰佰吧!”我说,“够么?不行四百吧?”叔叔看着我说,“不了,贰佰就够了”我边说边把他递给我的四百元退回给他了贰佰,然后又说:“叔叔那我们就走了。”他“啊”了一声说:“哪我不送你们了,在那里安心做吧!”,我们也没回头径自“恩”着走下了楼去。

我和胜辉都心情失落地又坐车到了惠州的火车站又到了信丰火车站又坐车到了工地,顺着松杆搭成的小桥,颤颤地进到了工棚。小桥下面的水还是湍得厉害。

又一天,我们不再上班去了,因为再一天就是发工资的时日了,晚上我还给家内打电话,说:“也许这两天就回去了……”改云还说:“胜强,千万不要回来,你一定要在外面好好干呀,我们拖了那么多的债……”说得我心都像碎了。我只有支支吾吾地说:“我知道!但工资太低了,我和胜辉就只有回去了,在家里也许还能多挣点……”。

又一个又一天就是前一天晚上的一晃、便到了。吃完早饭我便和胜辉去了办公楼,结工资的将我们的工资表已都核对好了,就是日工资25元,将下雨与请假除去,我们合了一下一天就是划十二三元吧,呵呵,我和胜辉结了工资径直就出来了,我说:“走,我们马上回家,他们是在把我们当傻子使呀!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两个月才发一次工资了,最起码使你俩月!呵呵!也许峰走就是为这!……”胜辉说:“不知那些湖南的山民知道么!”我说:“呵呵,他们的工资是不是两月一发就更说不清了,也许这工资在他们那里就是高工资了,也许他们带班的一年才给他们发一次……”“总之我们马上回家!一会就给四叔打电话。”我有些气愤,我这么说着反倒像高兴地说。

我们顺着国道,一直又走到了代销点那里,抬头看看头上的天空,又看看四周的静穆的大山,和路上穿驰的汽车,我拨通了电话。那里面有了声音,我说:“叔叔,我们要回去了。”便挂了。

我和胜辉是计划第二天上午走的:下午去一趟西牛,晚上能见一下红。在西牛我们也像峰一样买了些东西,晚上我们便去找红了。一说,红还是想哭,我们都安慰她:“以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要和同时搞好关系,晚上就再也不要随便出门了,过马路要小心,遇事要多思考,多和叔叔联系,多商量,自己注意冷暖……”总之看着小小的红我们要走是真的不放心。我们来到我们常去的路基上,看着两边插着的彩旗我也感慨地说:“我以后再也不爱十三局了!这样的江西!”红和胜辉伤心地坐在旁边,昏暗的暮色罩着我们的脸……。

又一天,红还是早早地来了,我们三个颤颤地背着行李走过了小桥,我听着那水像拍我的心一样,湍湍的。我们来到了国道,红看着疾驰的汽车又流下了泪来,我和胜辉都说:“红,别哭了,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多给叔叔说!”她不停地‘恩’着眼泪还是不停地流。我还滑稽地说:“红,你看,原来都是我们把别人一次次地送过了小桥,今天只有你送我们了,哈哈……”但汽车终于还是来了,我们上了去。隔着车窗我看到了红在向我们摆手,我的泪也终于滴了下来。啊,江西,那国道像一条尾巴,把一切摔在了后面:青山、西牛、小桥、流水、路基、村落、桂树、信丰、办公楼、工棚、包括惠州、还有红……。还有峰给我们买的‘小鞋’

我和胜辉坐车从赣州坐上了火车,过了一天一夜多便到清河了。在清河下了车吃了点东西,便坐邢台的汽车到郝桥下车了,郝桥离家还有几里的土路,胜辉说:“哥,不如我们租个三轮吧!”我说:“行,让我挑一个!”胜辉有点惊异地问:“这还用挑么,价钱又一样!”我说:“当然,我们挑一个后面有帘子的!说实话这次回来,太丢人了,我真的没脸见人,跟自己叔叔出去了,落得这样!后面有帘子的到村子口时,我们就把帘子放下来,让车子直接开到家门口,才下!少见人!”胜辉惨惨地笑了一下,有点像峰,说:“对对对!还是哥想的周全!”

真的,我和胜辉租了一辆带帘子三轮,天都很热了,我们撂着帘子赶到了家内。胜辉在他家门口先下了,我也到了家内。改云见我回来了,一惊,问我:“怎么回来了?”不知怎的,我的眼泪倏地下来了,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时母亲也出来了,见我这样、就说:“啥也别说了,回来就回来了!”“心里也别难受,在哪里做都一样……”我只‘恩’着,可感觉泪还是向外流,像是有不尽的委屈。然后就又急忙去脸盆内洗脸去了……

2002年11月20日.贵阳南明河杂思之2010.8.5河北家中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