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浊的土壤

永州蓑笠翁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8-13 17:26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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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永州是个小地方,原以为人会很朴实,但看了作者的叙述,知道人心已经不古。也就是个摩的乱喊价,其中市场的力量已经起作用了。

最近报名去考C1驾照,今天到零陵去参加科目一考试,在公交车上生怕迟到了,对司机说:“师傅,到零陵交警队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吧。”八点五十分,离开考还有半个小时,车到零陵,进城不远,司机说:“交警队到了。”说着停下来。

我下了车,看路边一个大门口的牌子,是交警总队,里面行人冷落车马稀,没有考试时应有的热闹熙攘的场面,不是我要找的交警支队。我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提前下了车,一时两眼茫然。虽然在这座城市住了多年,又且是个小地方,然而永州这地方和别处有些不同,我所在的新城区潇湘区和零陵区相隔五十里,平常走动就如两个地方,老实说对零陵我很不熟悉,其实这儿才是真正的老零陵老永州,有着两千多年的历史古城,但现在随着市委市政府的北迁,繁华已经被潇湘区所取代,这里逐渐冷落潇条下来。我放眼四顾,决定寻问街头一扫街妇。现在这年月,越是卑微朴实的人心底尚存古道热肠。果然如我所料,扫街妇停下手中挥动的大竹帚,遥指街头,热情相告:“就在前面一公里的样子。”

我道了谢,举目漫视,对街一路口早有三五摩的如垂钓者窥伺,见我举手轻招,一墨镜一马当先,呼地从对街窜过来,我说:“去交警队,科目一考试那儿。”摩的司机也不答话,墨镜后面闪着莫测的诡异,待我坐上后座开车就走。我知道遇上了恶茬,因为事前我没有和他讲明价钱,他心里正在盘算着待会儿要敲我一杆,喊个高价。

远远地看见两只石狮子的大门口,一会儿就到了,摩托车停下来。

我下车后问:“多少钱?”

“五块。”墨镜说。

我说:“这段路还没一公里,的士才四块哪!”

墨镜说:“是五块,我们天天跑着的,就这价。”

我说:“杀广仔啊?”

旁边停着三五辆摩的,司机们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们。大家心里都明白,只要这种僵持一开始,就不是一两块钱的事,已经是面子攸关的问题。如果我赢了,他们会幸灾乐祸地诮笑那个墨镜;如果墨镜败下阵来,他们又会滋生同病相怜的义愤。

墨镜昂着头,故做神秘状。

我说:“伙计,喊价也要看清(对象)再喊!我也不亏你,给你三块吧,你肯,现在给你;不肯,等我出来再说。”

我说完,乜斜他一眼,转身就走。

“好!好!好!三块就三块!”墨镜急忙告饶。待客的摩的们立刻吃吃笑起来,有人骂墨镜:“亚哈儿子!”这是一句零陵土话,就是傻小子的意思。大家都笑起来。这笑声化解了剑拨驽张的紧张,掩盖了僵持不下的尴尬。我递给墨镜一张十元币,他乖乖地找了七元。

我一边走进考场,一边回味着刚才小小的胜利带来的小小喜悦,内心非常受用。忽然想起当初向扫街妇问路的事,心里不觉沉重起来了。我以为,“现在这年月,越是卑微朴实的人心底尚存古道热肠”这句话不错,但也不全对。摩的司机和扫街妇甚至我自己都是在社会底层挣饭吃的卑微朴实者,但人性的善恶并不因为身份的高下分野。联想到近段时间为库区淹地村民维权上访过程中接触的形形色色的恶浊guanli,他们不也是从这广漠的民众土壤里抽出的花蕊吗?如果这民众的土壤已经充盈了私欲的毒素,焉能保证从这土壤里长出的枝柯不含恶浊的元素?如果某日时来运转,这个墨镜弄个什么guan当当,谁能保证他是个清guan?原本善良的我在与社会的磨合中似乎也沾染了某些戾气。细想起来,不知不觉间我们的社会早已告别淳厚仁义的古风,人人都在适应丛林规则——人类已经进化到能毁灭地球母体的程度,依然没能改变其原始的生物本性,大到国际风云,小到巷尾争端,概莫能外,一切美好的理想犹如天外仙声,愈觉渺茫珍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