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生
如此的植物人生,带着纤尘不染的美好,让人想起“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优美的语言让人屏息了呼吸,唯恐惊了它扑楞楞飞了去。欣赏,问好!
她常穿棉质上衣。磨白洗旧的仔裤,还有碎花布裙。有着植物的色系和质感。皮毛制衣,对她来说是厌恶的,似乎穿上会闻到动物皮毛间散发的腥骚。
天生惧怕动物,不敢把肥肉放在嘴里,似乎可以活过来,有种在唇齿间杀生的恐惧。对动物油脂更是恶心。
留长发,天生顺直,像叶子与植物总是保持相反的方向,是一种甘心的附庸和陪衬。
爱美,不能容忍丑陋邋遢,否则,不会出门。如同一棵树的生命之重之于它的树皮。
永远不穿正统的职业装,就像小时候总是学不好数学,天性不喜欢直线和块面,如同看不惯现代城市几何林立的简约,甚至包括城市公园修剪整齐的大片郁金香。不接受人为的美化,趋向于原始丛林的繁乱天然。
在电视上看到乌镇。灰白的不染灰尘的船板,小巷背阴处的大片苔藓,青砖铺就的平整院子。从泡着板蓝根的陶制染缸里提起一缕湿淋淋的棉布,蓝白相间的小碎花,是从青花瓷上裁下的一片灵感。用几十尺长的竹竿挑起搭在高高的晾布架上,风动,阳光如锦缎,碎裂。长长的布匹翻动拍打,发出啪啪的脆响。是洁净的声音和世界。
会在纯木雕花的门窗和檐柱前发痴,抚摸着,蹭着。像一只猫对寂寞主人的依恋。雨水浸湿的青砖地面,踩上去踏实稳便,跳起来,重重的落下,确定自己真的是踩在它的上面,是在努力找寻一种对方的回应。一遍又一遍。本是泥土的青砖,曾是植物的依赖。只因有了火的锻造,变得结实平坦,沉默敦厚,清朗坚硬。具备了一个远方男人的品质,却与她自己有着恍若隔世的疏离。
她爱着这一切与植物有关的东西,不知如何对之表现,更似乎无法与之传达。
对人不感兴趣,喜欢无生命的美得东西。它们单一,直接,只散发一种气味儿,是干净的。她宁愿去看一片被虫子啃的镂空的干枯叶子,也不愿探听两个人或神秘或兴致的谈话。
她对爱情感兴趣,却不喜欢爱情意义上的男人。只喜欢男人比之女人而言的宽泛直接的生命风格。也很适应浪漫。
知己一直没有,只有一些如水分的思想像毛细现象一般渗入体内的导管。吸吮的甜蜜和蒸发的幸福加剧着饥渴的欲望,却无法将之全部凝聚,幻化成理想状态的另一个自己。
朋友,在她看来,只是一种债。她没学会主动为别人做事,对于别人无故的好,却坚持要还。她怕欠别人,怕占人便宜,所以,那些麻烦的欠债、还债最好不要。
赖以生存的是固定的生活区域和方式。观念、思想、文化、情感等则是庞大根系抓住的土壤,用来支撑植物繁茂的茎叶。有资本兀自生长在角落孤芳自赏,有自信在群体中枝繁叶茂,花团锦簇。但永远是独立的一株。“根,紧握在地下,叶,相容在云里”是一种理想。
喜欢夜里沉思,回味,如植物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一直生长,却在夜里尤为快速。挂在枝头清凉的晨露是夜里辛劳运作不带温度的汗水。是更为沉静睿智的生长,所以,更有生命的质量。
做着诡异的梦,有清白的月光,树干斑白的一排白杨,冷风吹来,叶片银亮。一条状如河流的小路。狼嚎。牙齿森然。亦有美丽湖泊,隐匿原始丛林,五彩枫叶纷纷飘落于湖面。阒静无声。阳光倾洒林间,碎入湖底,万花筒一般。这些都是跌落最多的梦的碎片,不是自身光合作用产生在白天的有益无害的氧气,而是夜晚吸取精魄运作过程中排放的毫无用处的废气。然而却更接近生命真实。像巫师手中一面被摔碎的魔镜,即使捡起其中一小块,亦可以透射前世,看穿未来。
她的人生只为开花结果。花期里等待一双温柔的攀折的手,结果时等待一个舒适的结实的篮,等不到,就会凋谢,就会枯萎。
做一株植物,可以成为樱花,惊艳谢幕如一树烟花,可以做月季,闰年努力能开十三回。无论怎样的盛衰,来年又是一场有着清晰年轮的四季。
我亦祈求佛赐予我木本,世世清心寡欲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