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寻老舍的北平
一个都市就如一个人,绝不是完美的,在繁华诱人的表面之后,同样有着使人大跌眼镜的人和事。北京是大都市,同样也是如此。不过我们还是要以包容的心态去对待。
历史上,曾是四朝古都的北京而今已是极其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她敞开自己的怀抱迎接着来自祖国和世界各地的人们。好多人一看到她便爱上了她,于是便扎根在这里,吮吸着北京的资源,同时榨取着北京的灵气。在城市炫熠的肤体的掩盖下,局部的痈疽正戳痛着北京精密的神经系统。我想,老舍如果真的化作杜鹃,他啼出的不会是北京的俊伟,而是真正的残暴的现代化之血。
我不是北京人,但我深深地体验着北京不能承受之痛。上大学之前,最向往北京的当是天安门和胡同里的四合院。天安门禀着肃穆庄严、广大包容的表情面向世界,到这里会是一种不同于宗教的朝拜,是对历史纵深的一种睎慕与感怀。古老的四合院则显得既古朴又优雅,既端庄又活泼。那是一种人在极其自然的状态下的情绪和心境的表露。和谐,一切都那么和谐。正如老舍所说的,“动中有静”,“匀调”,“最小的胡同里也有院子与树”。爱北京,就爱她的“京味”,人情味,自然味。毫无恶意的吆喝与调侃,充满灵性的河水与草树,独特的北方文化,只有这里容纳消解的最多。每当有外人来访,热情友好的北京人都会说着“拐弯抹角”的北京话来迎接他,常常使得不来都不行。可是人心可以无比的大,但城市的容量总有饱和的时候,饱和之后将不会留有过饱和的缓冲地带,反而是直接的下坡路。物极必返,可不是一句虚话。
刚开学,我当然就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天安门。坐在公交车里往外望,眼睛和耳朵一点点疲惫,期望也一点点衰减。街道上尘土飞扬,油烟刺鼻,各种不同穿着,不同口音的人穿梭在十字路口和高楼店铺之间。当公交车驶入一条狭窄的双车道时,两旁的店铺的招牌和门面清晰可见,这不由使我想起了在自己的家乡也曾见过这般景象。
哦,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是一上特别小的城市,映带着鸭绿江,背靠着黄海。也许你会以为这里的风景一定不错,气候一定怡人吧?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那里有一条五十几米宽的“臭水沟”,直接注入大海,夏天时臭气难闻;冬天空气中充斥着煤粉和洗车排放的尾气,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后,脖子里、脸额上就全是煤渣子了。小城市嘛,没有什么大公司和高楼大厦,倒是有许多供应民需的、“方方正正”的、鳞次栉比的小型店铺,和北京的差不多,只不过人相对少了一点。每到晚上,霓虹闪动,不同的店牌展示出不同的灯光效果,有些呆板、刺眼和喧闹。有的老板为了招徕顾客,在店门前、马路边摊开一个长长的炉子和几张桌椅干起烧烤。浓烟于是开始汨起,人声于是开始鼎沸,白幕中人影攒动,音色都可传到好远。到了冰雪时节,你在各个店铺门口走时还要多加注意脚下,说不准就突然多出一块坚冰,哧溜一下,就可能摔成骨折。哦,对了,我们那里还有一座用垃圾堆成的山,算是废物得用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整理改造成了抗美援朝志愿军纪念碑。每年清明我们都得去哀悼一番。不过那里的绿色却也较别处多。
还好,公交车进入了长安街,心情一下子舒朗开来。这条街确是一件艺术品。地面平整黑亮,道旁绿树葱茏,凉阴下人行道上几对情侣携手漫步。绿色颇多,整个画面就不显得挤迫,而是非常的“匀调”。天空门近在眼前,从稍远处唯见黑压压一片,闹闹嚷嚷的如同赶大集,游客们尽是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栏杆边、城门下歇着好多人,吃着午餐,抽着烟卷,一个母亲在给怀中的婴儿哺乳。中国人就是爱热闹,哪里人多就想在哪里呆上一会,即便是无所事事也硬要坐着瞅人。我十分纳罕,也十分理解,他们也许和我一样要来看看把他们从苦难中拯救出来的毛主席吧。地铁就正对着天安门,政府还真是周到,这样的话,当人们长途奔波而来,背着沉重的行李刚走上楼梯后,就会说:“瞧,那不说是天安门吗?”可不就是天安门吗,想拍张照留念吗?等穿梭于镜头前的行人走完就可以按下快门了。留做纪念吧——天安门和毛主席——来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也不需要再来一次了!
再也不想去任何名胜古迹浏览了。我的心懒了,只想呆在学校,这里的清风明月又不用一钱来买。在这混乱喧嚣的城市里,也许只有大学校园还保留着一片宁静。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记得军训时校保安部的什么领导给我们训话,讲了一箩筐的案例。有点触目惊心,校园里还有吸毒的,且屡禁不绝!这还真给我们来了个“下马威”。原来任何看似宁静的波底都是暗流汹涌。
北京太大了,管理起来还真不容易,就算有汉武帝的雄才大略也不能面面俱到。封建社会的管理很简单。社会本身可划分成有钱的阶级和没钱的阶级。皇帝只要制定一套礼法制度告诉两个阶级该怎么做就行了。有钱的阶级的文化、审美是主流,也往往是代表高雅的方面,虽然更的时是奢靡的文化,但仍不失为美的。比如说中国特色的土木结构的亭台楼阁、水槛花榭,还有其它绚丽多彩的风景名胜等等。我想如果没有他们的经营,就不会有诸多享誉世界的古迹流传下来。没钱的阶级呢?没钱我就守住本分就好了,城里的干些小营生,农村的专心耕田,在大多数情况下这足以度日。吃喝不愁我就不羡慕你的珍羞海味,衣着愁我就不苛求贵族的锦绣纨素。自足的人生态度,造就了下层人民的淳朴质直。两种阶级于是建构了一种“匀调”,雅俗相济,人与自然和谐共在。
现如今,“阶级”成分复杂得多,各色人群争名逐利,借着发展的幌子发着以畸形化城市和破坏自然为代价的大财。城市将自然赶出郊区,将一个个臭气熏天的臭水沟引进城市的血管。这样,局部的溃烂难道不会在不久的将来蔓延到全身的肌肉五脏吗?城市的大崩溃不是妖言,这是人们无尽的掠夺和假装不知的破坏的必然结果。人们似乎忘记了,我们永远处在自然的包围圈中!北京,你会是第一个被自然攻陷的堡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