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视媚行

敲下这个词语，我停顿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现一个三四十年代上海滩的女人，穿着最时髦的细细地缀满了珠片的旗袍，晃动着烫成碎波浪的长卷发，涂着精致蔻丹的指间夹着一支香烟，忽明忽暗的烟头在猩红的唇上跳跃，袅袅烟雾氤氲了她的双眼。夕阳惨淡，充溢着绝望的情怀。人们奢靡着，到处弥漫着华丽而颓废的风格。女人在沉思。她起身，高跟鞋清脆地叩出声声慢，身影娉婷，让人生出无限遐想。她的背影有点模糊了，逐渐褪色成为一张黑白老照片，泛出淡淡的黄。这样的女人，该是那个才华横溢却又总是让自己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独具一格偏又有着抑郁和敏感的慨叹的张爱玲，或是那个稍有点放浪的红玫瑰。

和朋友谈起烟视媚行，他很是吃惊，直截了当告诉我，他很不喜欢这个词，不喜欢其中的“媚”字，还有“行”字。我很奇怪，为什么不喜欢呢，回眸一笑百媚生，媚眼如丝，那实在是一种风情啊。还有我喜欢的那句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那种潇洒还有随遇而安的态度，一直是我向往和追求的。据理力争，顺便帮他洗脑：比如张爱玲啊，你可以想象一下的。张爱玲很媚吗？我没有觉得啊。他反问。我悻悻地闭嘴，也许是男人和女人看的角度不一样吧。他很固执地不喜欢，我也大度地允许他保留意见。只是，被他这么一说，我有了些许的疑惑。

仔细百度了一下，清张岱在《陶庵梦忆·朱楚生》里说的：“楚生色不甚美，虽绝世佳人无其风韵，楚楚谡谡，其孤意在眉，其深情在睫，其解意在烟视媚行。”原来，烟视媚行是形容女子娴雅秀色，微微一看，慢慢行走，羞答答的样子。大失所望。这与我最初的理解实在相去甚远。只是，记忆中还是当初的美丽与神秘，我的认知还远远停留于那一刻的惊艳，一切都还来不及思考。

烟视媚行的女子活在红尘里的，很真实，很热烈地活着。她们心安理得地活在喧嚣的尘世，活在生活的最底层，没有远大的理想，并没有卑微到尘土里，只是淡然地享受着生活的乐趣。菟丝也好，凌霄也罢，她们始终有声有色地感受着生命的馈赠，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地叙述着女子的婉约和不甚张扬的奢华，叙述着缠绵的儿女情长。这样的有故事的女人应该是很美丽的，哪怕她已经不再年轻了。时间能洗去的只是浮华或者还有浮灰，她们反而越来越有女人味，仿佛陈年女儿红一样，越陈越有一种岁月积淀的浓香。所谓的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说的该是她们吧。

也许，烟视媚行，更多的是一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风情万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还有媚态。是了，媚态，一种无法抄袭无法复制的媚态。有一点点的慵懒，一点点的微醺，一点点的娇憨，还有一点点的孩子气，而魅力就体现在这个“一点点”上，她们拿捏得很准，很生动地体现出了分寸感。

烟视媚行，是一种生活态度，和风尘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