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之情
不知从几岁开始,我就喜欢上了窗。
小时候,父亲常在电业系统内调动工作,一调动,我们就举家搬迁。每有新家,我就会如相马的先看牙一样,先品评屋子里窗之大小。在那家景很不丰裕的日子里,我总是每逢节日就喜欢率领弟弟们,把家里的窗户擦得干干净净。
大学毕业那年,我到了珠江三角洲的一所师范学校执教。学校住房严重紧缺。校领导安排我住教学楼三楼的一间空课室。空荡荡的大教室里除了书桌和床,没什么家私。没水,更没有洗手间,生活上很不方便。但好在有十扇大大的窗子,打通了我和大自然的隔膜。窗外有高大而不知名的树,常引来鸟语如歌;起雾的日子,窗外树冠像浮在雾里,自己也如置身空中楼阁,飘飘欲仙;灰色的梅雨季节,凭窗欣赏下面五颜六色的伞。如花一样盛开,我便发现了生活之亮色。
结婚之后,我们分到了一套很旧的底楼居室。别的不说,窗户还令人满意。装修一新之后,我们买了淡雅的窗帘。我在院子里种上竹子。窗外还有一株小白兰树,花开季节,香气浸梦。我喜欢我们的家园,特别是窗。可不久,烦恼便接踵而来。先是蚊子,每每黄昏将至,蚊军便大围剿一般袭来。蚊子藐视我们人类的各种驱蚊剂。我只好装窗纱。钱钟书先生说:“窗可以算是房屋的眼睛。”有了窗纱后,窗便如眼睛戴上了眼镜。由于灰尘大,窗纱很快就由绿转黄转黑。后来老鼠也耐不住了,在窗纱上咬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洞。我补了一个,不敢补另一个。听说老鼠会另辟蹊经。我只好让其开放。可是老鼠和蚊子从此狼狈为奸,由此不设防的“海关”自由出入。用了许多方法,也灭不了疑心特重的老鼠。无奈,窗户已经不是房屋的眼睛了,它更象房屋的鼻孔.我只有靠它喘气、呼吸了。
而我现在的居室,甚至连鼻孔也不是了。居住条件是好了许多,但窗外的两条公路一条主干线高架桥爆发出的各种超标噪音,令我们只好把窗户关死,苟且偷生。
由此我又想到,国人好像天生不很习惯喘大气。大家都小心翼翼小口小口地呼吸。这从我们窗户的大小可以得到佐证。我们绝大多数住房,特别是农村的,通常窗开得很小。由于光线不足,许多房子只好开上天窗。几千年来,几代同堂的家庭都是靠着这些羞涩的小窗呼吸、生息。难道怕隐私曝光吗?注重隐私的外国人的窗为什么开得大大的?好在随着生活水平和精神需求层次的不断提高,许多人已注意到房子的这双“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