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虎子

认识趴虎子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生而为人，最大的悲哀莫若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和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人而为教师，需要做的事很多，不能做的事更多。但“焦大是不会爱上林妹妹的”，游山玩水，花天酒地的风流不是老师的向往，看看电视，打打篮球，逛逛商场的安静才是老师的向往。我喜欢钓鱼。

两年前暑假里的一天，我和朋友去小河第一次钓鱼。天气很好，但小河边却格外凉爽。小河边钓鱼的人很多，虽然彼此不相识，但大家有说有笑，都很友好。你钓上一条大鱼，我也很高兴；鱼儿不咬我的钩，他递过来一块他的铒。我知道大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家不是来钓鱼的，大家是来钓清净的。此时此刻，大家远离了世间的喧闹，忘记了生活的烦恼，剩下的就只有钓鱼的欢乐了。

突然，我的鱼漂动了一下。我刚想伸手去提竿，但朋友却按住了我的手，说：“别动，沉住气，鱼漂只是动了几下，没有沉下去，也没有慢慢浮上来，说明鱼儿并没有把钩吞进嘴里，这时提竿钓不上鱼来。”

等吧，钓鱼需要耐心。我密切注视着鱼漂的动静，可是鱼漂却一动不动了。

过了一会，旁边的一位老大爷说：“可能是钩上没铒了，提杆瞧瞧吧。”

我提竿，可是有些重，该不会是鱼吧？是鱼，因为握杆的手能感觉到鱼竿的那端在动。

“怎么会有鱼呢？鱼漂可是一动也没有动呀。”我把小鱼提出水面惊喜地说。

“可这是鱼吗？”朋友说。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钓上来的这个小东西是个怪物。头大，身体小，肤色像泥鳅，但细看它的体表还是覆盖着细小的鳞片的，对，头也像泥鳅，整个看上去就像把泥鳅二分为三，去掉身体，把尾巴直接接到头上。“怪物”，我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这不是怪物”，旁边的老大爷扭过头来说：“这是趴虎子，也是一种鱼，但这种鱼很令人讨厌。你看他，样子不好看，个儿又小，没人养，也没人吃，这种鱼没人要的，丢掉算了。”

“可是鱼漂没动，怎么会把它钓上来呢？”朋友很奇怪。

“这种破鱼在水里通常是不游动的，它趴在水底的泥沙上，闻到食儿就移过去，把食含在嘴里吃，吃的时候身体也一动不动，所以鱼漂不会下沉，也不会上浮，甚至一动不动。”老大爷一口气说完。

这是两年前我第一次认识趴虎子，趴虎子个体虽小，却不可爱。至于那条趴虎子的命运，可想而知，被我随手丢掉，可能死掉了吧，也可能跳会小河逃生了吧，我没注意。

后来，偶尔也钓过几条趴虎子，命运和第一条差不多，丢掉了，或者喂猫了。因为在我们钓鱼人的眼中，趴虎子是废物，一无是处。

可真正认识趴虎子，是在今天。

下午钓鱼回来，我随手把钓的鱼放到大盆里。

“你怎么忘了给金鱼喂食呢？”我辅导完夜自习刚刚回到家老婆便责问我。

“没有呀，我从来没忘过，今天也没有忘，怎么啦？”喂金鱼，浇花几乎和上课，辅导自习一样已成为我多年的习惯，所以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给鱼缸换水啦？”老婆好像不烦死我不罢休。

“没换，昨天晚上刚换的。”我不耐烦了。

“那鱼缸里的水怎么这样干净呢？”老婆一脸的疑惑。

我走到鱼缸。是啊，鱼缸里的水清新透明，丝毫不见一点的浑浊。往日，一天以后，鱼缸的水就开始浑浊了，而那悬浮在水中的是那线状的或散乱的金鱼的排泄物。养鱼多年，这个我是知道的。可今天怎么啦？

仔细观察，只见鱼缸的底部有两个小东西。“谁把趴虎子放鱼缸里了？”我生气地问。

“对不起，爸爸，是我”，还没写完作业的儿子扭过头来说，“我打算用这两条丑八怪吓唬小金鱼，可是小金鱼不害怕。”小金鱼知道美和丑吗？我不知道，既然它不怕趴虎子，就是不知道了。我对儿子笑笑，儿子很天真。

我刚想把趴虎子从鱼缸里捞出来，却突然发现惊人的一幕。趴虎子的嘴里是什么？它正吞咽的是那线状的东西，那不是小金鱼的排泄物吗？

趴虎子啊，两年前我就认识了你，你个体不大，相貌丑陋。趴虎子啊，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认识你，现代生活中，你也可以为人类做点什么。

“我把趴虎子捞出来。”儿子已经写完作业，走过来说。

“不捞了，鱼缸里有它，水会脏的慢。”我说。

生而为人，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和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做什么。人而为教师更是这样，独守一片天空，美化脚下的土地。趴虎子，我认识了你，也认识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