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的月夜

平日里总有忙不完的事，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只能按照它的程序机械地运转，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原则、刻板、机械、冷漠，连吃饭、穿衣、睡觉都是程序化的。明知负荷超重，却还要执意前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负蝂虫。

终因体力透支病倒了，卧床静养了两个多月才逐渐康复。

那天晚上，耐不住寂寞，托着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挪到门口。推开门来，一股清风扑面而来，轻柔的如同母亲的爱抚，又凉爽的如同夏日里的雨，我尽力张开鼻翼，舒展毛孔，一任湿润的空气浸入心肺。

小院里树影婆娑，一轮月牙儿悬在空中，晶莹剔透的如一块玉，我不由惊喜万分，便扶着楼梯上了楼。

楼顶上视野开阔了许多，周边高楼上透着亮光的窗户与夜空中的星斗交相辉映，在混沌的夜色中闪耀着他们的灵性。街道上路灯的光晕弥散在空中，给灰黑的夜涂抹了一缕淡淡的桔红。各家庭院中的树木影影绰绰的在微风中摇曳。邻近的楼顶上有人在乘凉，他们或嬉戏，或聊天，或无言，悠然而闲适。我依栏抱臂，仰望星空，一任思绪飞扬，意识流动。

小时候，在这样的月夜，我们一家也常在院子里乘凉，通常是妈怀里抱着小妹，我依在奶奶的膝头，爷爷在一旁吸着旱烟袋，老母牛和她的两个孩子悠闲地卧在旁边反刍，猪在圈里哼哼着……月光柔柔的、亮亮的，把山坡、树木、房子连同我们一起笼罩着，微风不时地袭过来，凉凉的，爽爽的，像绸缎从肌肤上滑过，美妙极了。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记忆中的月夜常常是在田地里度过的：夜空里繁星闪烁，月光明亮柔和，田野里空旷静谧，各家田地里的蔬菜瓜果，蓬蓬勃勃，在月夜里潜滋暗长着。我们家的西瓜快熟了，一个个静卧着，可爱的如同酣睡着的婴儿。我和母亲蜷在西瓜庵子里聊着家常，拴在各家瓜果菜园里的狗此一声彼一声地汪汪着。

再后来，我如愿以偿地在城里安家立业了，却还在不停地忙碌奔波。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家人一起在这样的月夜里休闲了，即便是现在，老公还在外边应酬，儿子还在教室里苦读，只我一个在这里孤影自怜。好想母亲神话般地从天上飘下来，捋一捋我的头发，摸一摸我的脸颊……

我昔日的同窗，新近的朋友，远方的亲人，你们此刻都在忙什么？你们和我一样贪得无厌吗？

到月夜里，歇歇脚，养养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