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一个人旅行,在路上。周围的景象会影响你,诱惑你,而思绪却总是会不受约束的自由飘荡。这种体验很微妙,它在人的心间瞬间膨胀又瞬间消失,它属于形而上。“天空没有鸟儿飞过,却被电线分割,电线上亦没有鸟儿在唱歌”。作者把我们带入了深邃的意境。问好作者。
西天一抹腥红的云霞正被大片的黑云吞没,寂静,预言者什么。
天空没有鸟儿飞过,却被电线分割,电线上亦没有鸟儿在唱歌。
朱颜提着塞满数据线、充电器、化妆品的包向车站走去。
路两边浓妆艳抹的广告牌,争先恐后的招摇卖弄。她像被施了咒,心中毫无意识的默念着那些招牌的名字,烦,却抑制不住。
“满城尽穿黑丝袜”。高低胖瘦,形形色色,不同职业,不同收入的女人们,以勇敢无畏的姿态铺陈了一场由“潮”导演的视觉灾难,水泥地面横空出世一片黑色的森林,若能在高空俯视,会看到一群穿着彩色上衣的蚂蚁仰着无比自信的脸庞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向着时尚和美丽进军。朱颜就这么想着,抬脚登上了公车,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人,很多的人,塞满了车厢,塞满了人的胃,还有挤进肺里无孔不入的汗臭和烟味。
车内一片吵杂。
“感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让我挣开,让我放手,喂……”。“哎——,往后站一下,往后站一下”。“眼睛瞎了!”“感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是买还是卖?她只觉得那个让她不舒服的字眼,就像是热情的隔壁大妈吃完韭菜饼子残留在门牙上的绿色菜叶子。朱颜厌恶的插上了耳机。
许茹芸唱的不是歌,她是用音乐来发泄。“这样可以了吧,战争该停了吧,再这样下去的你我,就等着挂,你在欺负我吗?心里痛快了吗?……”。
一个急刹车,一车人向前扑倒,一群人开始在一个机器的肚子里大叫,有人骂着,有孩子哭着……,朱颜加大了手机音量,“你在欺负我吗?心里痛快了吗?再这样下去的你我就等着挂,Hey——我如何生气,Hey——WhyshouldIangry……”许茹芸像个怨妇,她想。
玻璃窗不断划过树的阴影,夕阳在身后平静流逝如记忆。
风从窗口扑过来,如一缕稠布盖住她的脸,她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关窗,理好头发。
许茹芸开始梦呓般的唱着:快乐,是多么灿烂的折磨,像花朵,盛开的时候我想起凋落……
日开始疲倦,夜开始袭来,车开始加快了速度。
不断有后方的车灯打在车头的玻璃上,亦有前方的车灯照在车内人的脸上。外面已经昏暗下来。玻璃窗不断地映出一张张面孔,恍惚,如同上元节夜里水底浮上的一群魂灵。是刚才那些说长道短、嬉笑怒骂更贴近生命的真实,还是现在映在车窗上神情呆滞的幻象更能显现人真实的生命?她想到了川端康成写的《雪国》,想到叶子映在车窗上虚幻的透明的脸,还有那夜霭中如暗流的朦胧景物。同样都是幻象,一个丑的真实,一个美得不真实。
虚幻?真实?现实!
现实该如何面对和度过?这个困扰朱颜的问题如同一本记录成长的日记本,没有答案,其实答案就是字句记载的阴晴雨雪,就是修辞装饰过的快乐和悲伤,就是表达方式衔接起来的故事和情节,更是浪漫主义多于现实主义的写作风格。
生命是燃起的一炷香,肉体、物质之类的东西会被时间燃烧成一堆灰,而灵魂与精神却会袅袅上升,弥散芬芳,燃烧的痛楚与幸福就是生命归化的必经修行。哭是修行,笑是修行,丑是修行,美亦是修行。朱颜为着自己荒唐的比喻产生了妙玉孤守青灯古殿般身不由己的感伤。
车停了,该下车了。朱颜竟不想动弹,似乎还想继续被载着前行。其实,她知道,之所以想继续前行,不是因为旅途愉快,而是因为人们总是习惯了不做任何改变的被动向前。有时候,人生也是一个不断被改变不断去习惯的过程,惰性让人们懒于改变,改变却因惰性而逐渐趋于顺受。
她拎着包,不情愿的下车,不情愿的微笑,不情愿的拔掉耳机,不情愿的放慢脚步与别人同行。
天空没有鸟儿飞过,却被电线分割,电线上亦没有鸟儿在唱歌。
现实生活这辆公车,注定了朱颜的寂寞,她用一种兀自的喜欢,不经意的营造了一个与喧闹世界格格不入的自由空间。如一尾游弋于玻璃缸的鱼,有时缺氧,却可以拥有坐井观天的快乐和掩耳盗铃的安全。她以刀子嘴豆腐心的姿态迫于搭理周遭的一切,用背影和无语给自己画一个圈,任时间这没心没肺的车轮载着自己向前,并毫无知觉的沦陷。
上车,下车,在被动中随遇而安。她知道,毕竟这世上没有几个人可以拥有先抑后扬的人生,所以,只要我们在路上就行。然而,走在路上,如果没有做到像动物一样可以勇敢地直面自己最真的欲望,亦不能做到像植物一样清心寡欲的向上生长,那就表明路还很长,人还在成长,她想,自己还在成长。
晚风吹来,朱颜加快了脚步,她想起了一句话:生命就该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
对,那就继续上路吧。
天空没有鸟儿飞过,但朱颜的头顶有一片稀薄的云,正以神的表情轻轻的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