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雨季

落叶的忧伤 散文 爱情滋味 2005-06-04 15:41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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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细碎的雨珠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玻璃窗上,硬生生地把他从身前桌案上的考研资料中拉了出来。他忍不住微微侧起头,目光穿过悬垂而下的长长刘海,静静地散落在明净的窗外那一幕雨丝编就的垂帘中。收回目光,环视了自习室一圈,各种小动作的声音像是突然增强了分贝一样地清晰起来。前面那一对应该是情侣吧,两人的喃喃私语隐约可闻,就连两人肩膀接触时的布料磨擦声也显得很是分明……他不禁再一次埋怨起这个城市的雨季,也埋怨起自己灵敏的听觉,尽管在四六级考试时他全赖此得了听力满分……

脚轻轻擦着平整的地砖,响起浅叹一般的嘶鸣,接着一行浅浅的足迹声从自习室穿堂而过。出了自习室,他就来到走廊的窗边。站在图书馆五楼这么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楼下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爱好玩。不说行走的人变成了小小的玩具兵,就连那各式各样花色别致的雨伞也像春日郊野上的小野花一样,在这样如丝如发的酥雨里悄悄缤纷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发现雨天还有这么精致的风景,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欣喜,刚才在自习室里的不快早已知趣地隐逸而去。

算了,不如去逛街吧。一个人的雨中漫步……他的嘴角开起了一片淡淡的笑意。

打定主意,他就进自习室收拾了一下全部家当,然后径直往楼下走去。

他刚刚从校门口漫步而出,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大哥哥,请问荷花公寓怎么走?

入目的是个戴着一顶粉红色小花伞的女生,身形非常娇小可爱,一头中长齐耳的碎发,浅眉大眼,圆圆的鼻端很是娇憨可人,两颗小虎牙总是俏皮地从唇间跳出,还有笑起来时深深的酒窝也让人有说不出的欢喜。

他忍不住笑了笑说,如果不怕我骗你的话,就跟我走吧,我宿舍就在荷花公寓。

我爸妈说我是小魔女,你要是不怕被我折腾,就骗我好啦。

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你忘了带伞吗?

不。我只是习惯了在雨中漫步?

要是打雷呢?

那就等雷打完了。

要是雷打个不停呢?

你傻啊!那不人间地狱了……

路上,他知道了她的名字。田小荷,一个像她本人一样可爱的名字。

你呢?你叫什么?她问起了他的名字。

骆羽。

落雨?好奇怪的名字?我说福州怎么这么多雨,原来都是你在这里落雨呢。

喂,你扯到哪儿去了?我笑骂道。

嘻嘻,她偷偷掩着小嘴巴笑个不停。片刻安静后,又哼起了一首分外怀旧的歌。

……落雨也不怕,落雷也不怕,就算寒冷大风雪落下,能够见到他,可以日日见到他面……

这是《咪咪流浪记》的主题曲,它是七八十年代的经典,一度感动了无数在那个年代度过童年的孩子。听着这首儿时的歌曲再度在耳边响起,一种感动仿佛从遥远的童年顺着思绪泅渡而来,在怀旧的心岸悄悄登陆。

你怎么了?

原来他的脚步已经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哦,没什么。你唱得真好听,真的!

哦。她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过了会儿,她的眸子又骨碌一转,小脑袋左右摇晃着,嘴里直叹可惜可惜。他问她可惜什么?她说他不去西部,还真是浪费。他不解,还猜测可能是跟当前西部大开发的形势相关。可一听她解释后,他真要被她笑叉过去了。她要骆羽去西部还是因为他的名字,也就是让他去西部落雨,帮助绿化。真是个喜欢搞怪的小精灵。

半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他的前女友纪雪仙。

他突然抓起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手心。她轻轻挣脱着,边红着脸小声地问他干什么。

他对她轻轻嘘了一声,她就不再乱动了。

终于,纪雪仙的脸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从去年圣诞节分手到现在,近半年时间里,他见她的机会实在不多。就是因为她当初的那个决定,他才匆匆地逃进自习室,借以淡忘失恋的痛楚。他没钱买醉,也无心堕落,于是,只能选择考研。见到这当初的恋人,尴尬是难免的,但心里只有酸楚却找不到那天那月那种深重的痛苦。

他的眼里只有她渐渐真切的脸。她瘦了。她朝他笑了。她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她哭了吗?他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看着一身蓝色的纪雪仙踏着地上的涟漪从身旁走过。他转身看着静静走远的纪雪仙,忍不住有一种想要叫住她的冲动,却终于还是没有叫出口。

雪仙,雪仙。他轻轻念着纪雪仙的名字,那种相隔久远的怜惜又像从枯井里突然喷涌的渗水一样盈斥心房。

哎哟,好痛啊!田小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呀,对不起。他急忙松手放开了田小荷。刚才自责的时候,忍不住就握紧了手。

田小荷看了看纪雪仙远去的背影,然后盯着他问道:大哥哥,雪仙是你什么人啊?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你……可恶!田小荷的脸上现出了些许不忿,但很快,话音一转,继续说,哈哈,我知道了。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对不对?

你猜得没错。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透出一股淡淡的忧伤。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牵你的手吗?

田小荷安静地摇摇头。

我和她在大一认识,交往了两年。去年圣诞节前的一个礼拜,她突然提出要跟我分手。她喜欢上了一个爱恩学院,比她小一级的男生。那个男生我见过,比我高比我帅比我有钱,但是否比我用心爱着她,我就不知道了。他用力地吸了口气,一种潮湿的痕迹非常分明。还记得她当时告诉我说,阿羽,这辈子能遇见你,我真的好幸福!可惜,我不是个好女生,我不配拥有你。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好……话还没说完,她就哭着跑了。从此我发誓一定要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因为我不想她为我担心!于是,我千方百计地躲着她,不想让她看见我孤单的样子,我怕她会因此负疚。分手不久,她给我介绍过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不过,我拒绝了。我告诉她我要考研,以后的一年半时间里不打算再找女朋友了。从那以后,我们就真的很少见面了。刚才,刚才……

刚才抓我的手就是拿我充当你的女朋友了?田小荷瞪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他点了点头,跟她道歉说,真不好意思。

是接受还是拒绝?真是个问题。她仰望着天空,扮作哈姆雷特王子一般的深思状。

他忍不住哈哈一笑,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好了。走了。再不快点去公寓找你的男朋友,小心他跟人家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男朋友的?再说了,我要真有了男朋友啊,看他敢花心!她咬牙切齿地握了握拳头。

如此说着闹着,就一路到了荷花公寓,于是他们就此分手了。

过了几天,在食堂上,他无意中看到纪雪仙也在吃饭,而且只有她一个人。于是,他跟她拼了一桌。对话就在尴尬的气氛里如拉锯般结结巴巴地进行着。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呢?

阿杰他早上有课,所以我一个人先来了。

胃药有按时吃吧?还会不会胃疼?

嗯。已经好多了,有好一阵子没用那药了。

哦,这就好。他在纪雪仙脸上凝视了几秒钟后,撞上纪雪仙抬头时上扬的目光。她不知缘由地抛出一个熟悉的浅笑,目光注视着他,那神情分明是在问他有什么疑问。

噢。他勉强地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埋下头去继续啃饭。曾几何时,在她做出那个熟悉的动作以后,他会帮她拨开垂下来的头发,然后告诉她任何时候,她都是那么可爱。现在呢,心情依旧,却再也没有了说这话的资格。如此想着,鼻子一酸,他忍不住被呛住了,不停地咳了起来。

换作以往,她会心切地帮他捶捶后背以使他快些恢复,现在却只有她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如此亲近却是那么遥不可及。阿羽,你没事吧?

阿羽!这个称呼有多久没有被人拾起了?眼睛顿时被往上直涌的泪水浸饱。他不敢抬头,只能扬起右手朝她摆了摆,告诉她自己没事,然后扔下一句再见,就匆匆地跑出了食堂。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一个月,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六月中旬,福州的天气明显热了起来。

再见田小荷的那天,天气实在不怎么样,闷热的空气好像预示着有什么重大事件会发生似的。考完服装专业英语,从闷得像个大火炉一样的教室里出来时,半边天已经被乌云盖得死死的,剩下的一半也好不到哪儿去,还在被乌云慢慢地吞蚀。经过食堂前时,布告栏上一张很花哨的寻人启事吸引了他的视线。上面画有一个Q版男生。走近一看,只见上书:

寻人启事

男,姓落名雨,年龄不详,个头不高,样子不帅。多情可比杨过,寡义犹胜世美。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其于今年上月曾执奴家之手,以女朋友视我。其言之切,其词之真,可感天地可泣鬼神。奴家感动之余许之为伴。今奴家归来,其踪难觅。特贴此文,望诸有心人助奴家寻他。若得有情人终成眷属,此恩此德定铭感于心,永志不忘,更兼来世结草衔环,以报今生大恩大德!

联系电话:139********  联系人:小精灵

落雨?上个月?这不是说我吗?他想了想就上前把张贴撕了下来。然后跑进食堂,播下了寻人启事上所留的手机号码。

喂。你好。电话里,田小荷的声音显得跟那次听到的有点不一样。

田小荷!他用力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是。你是谁?

你说谁寡义犹胜陈世美呢?

啊哈,落雨,是你啊。总算找到你了。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我在食堂门口等你。

挂上电话他就在食堂门口等起她来。这个田不荷不知跑去哪儿了,等了半天也没见她的人影,倒是无意中,纪雪仙和她的现任男友,那个爱恩小子田明杰从校园的侧门走了进来。两人本来还好好的,但看他们突然为什么事绊起嘴来,纪雪仙扔下田明杰一个人往侧门跑了回去,而田明杰却没有追去,兀自往食堂这边走来。

他看不过去,就上前叫住了田明杰,责问他为什么把纪雪仙气跑了。

我和雪仙之间的事好像轮不到你来管。田明杰没好气地说。

不对!你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事我管不着,但是,雪仙的事我一定要管!

喂,你们俩在吵什么?这是田小荷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小家伙已经出现在他们身边。

小荷?田明杰一脸吃惊地叫道,你来福州干嘛?

来玩啊!怎么?不可以吗?田小荷有点泼皮地说。对了,哥哥,我刚刚来的路上看到嫂子了。我叫她也不应。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也没什么事。只是本来说好晚上去东街口买衣服的,结果有朋友叫我去帮忙修电脑,所以我临时决定改了计划。

就为这么点芝麻小事?田小荷大声地问。不对,嫂子不会这么小气的。说,你这是第几次食言了?

记不清了。

晕死。我就知道是你的错。你欠了我那么多生日礼物我可以不怪你,但要是把嫂子气跑了,到时苦的可是你自己。还不快点去找她?好好跟她赔不是,另外,答应她买衣服的事,明天就去解决掉。真是的!

田明杰一边答应着一边往侧门跑去,而骆羽则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的。

田小荷横了骆羽一眼,嘴角生风地说,干嘛这样看人家?居然看得呆住了。我有那么漂亮吗?

骆羽整了整脸上的表情,把寻人启事的张贴往田小荷的手里一塞。这是怎么回事?

不懂啊?告诉你,这叫田小荷寻夫!

你不羞啊?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难道自己想要的幸福不该去努力争取吗?

他一时无言以对。因为田小荷说得没错。他就是太要面子,才错失了自己的幸福。要是他能放得开些,也许,纪雪仙就不会跑到别人的怀里去了。

我嫂子把你们的罗曼史都跟我说了。她说,要是你在她走的那天表示一下挽留,或许她就不会走了,可是你没有!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沮丧懊悔的神色。田小荷看在眼里,撇了撇嘴接着说道:不过,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不许你再想你和嫂子之间的前尘往事。藕断丝连不行!死灰复燃更是不可饶恕!说着田小荷扬了扬握紧的拳头。不过呢,只要你对我好,我是决不会使用暴力手段的!嘻嘻……

这个田小荷,真不知道是什么转世。笑起来像纯真的天使,恶起来像邪恶的魔鬼。

好了,我好不容易才把高三熬出头,现在想好好放松放松,来商量一下我晚上住宿问题吧。可是,还没等骆羽发话,她就给出了一个提议--去看通宵录像,并不许骆羽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于是,骆羽就这样苦笑着开始了新的“奴役”生活,不过,这次他再也不希望像上一次那样轻易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