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吾叔

不知不觉间，小叔走了将近一年了，坟头早已荒草萋萋了吧。人归黄土魂归天，走了就走了罢。可是，生活里总有一些事是我放不开的。譬如说，生离，死别。

——题记

昨夜朔风凛冽，睡得颇不踏实。窗外月色凄迷朦胧，婆娑的树影兀自清晰地点缀在窗帘上，勾勒出伤痛的轮廓。

室友呼吸匀停绵长，我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不禁不由地，尘封的记忆开始流动，那些死寂的情境开始鲜活，时光就这般倒流。

一路颠簸，满身风尘，我匆匆赶到了，终究还是迟了：灵车出发在即，小叔的遗体已经存放在了车里。父亲看到我，焦虑地说：“赶紧上车吧，就差你一个了……”我走进车里，一口金色铝棺突兀地映入眼帘，周遭哭声一片。我静静地坐在姑姑身旁，她脸上满是泪痕，我却一脸平静。有人拿了两条白布给我，一条扎在腰际，一条缠在额头。姑姑声音颤抖：“甜甜啊，以后再也望不到你保钱姥了哦……”我心中一动，垂下头去，就又望见了那口棺木。一想到自己连小叔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我真想把那棺木打开。心中悲伤不禁，泪水却固执地不愿出来。耳畔哀乐奏鸣，炮竹震天。车窗外，冥纸漫天飞扬。

前方赫然出现了高耸的烟囱，亲人们的哭泣愈发强烈了。姑姑倚着我，眼光直直地落在那口铝棺上，我的鼻子开始发酸。

灵车缓缓停了，亲人们搀扶着走了下来。炮竹轰然响过，小叔的遗体被抬了出来。我冲上前去，想看一看小叔的脸。可是小叔全身都被包裹在深蓝色的寿衣里面，脸上还盖着一叠冥纸。霎那间，陌生残忍的感觉袭上心头。紧接着，小叔的遗体被放进了一口玻璃展棺中，就听见有人说着：“大家绕着望望吧，过会就推进去了（火化）！”字字如刀，剜刻在我的心上。可是，我还没有看到小叔的脸啊，把冥纸拿下来吧，我要看看小叔啊！我在心里呼喊，泪水终于汩汩地滚了出来。约摸不到一刻钟，就有人过来推遗体了。姑姑她们哭喊着，双手死命地抓着那推车，男人们红着眼睛，拨开了她们的手。灵堂里，泪海翻涌。

我来到外面，脸上依旧潮湿，声音依旧哽咽。背后有人问我：“刚回来的么？”是我哥，二叔的儿子。我声音颤抖，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回头看他。他又问我：“明天要回学校吧？”我重重地点头，泪珠也重重地落到地上。很多人坐在了台阶上，我也拣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做了下来。阳光灿然洒在身上，心里却一直昏暗着。脸上干了，又湿了，很难受。

烟囱里开始冒烟了。我心中一动：或许，滚滚浓烟里正携着小叔的精魂奔向天堂吧。或许，是上苍体恤小叔的艰辛吧，提早结束了他那孤苦的人生，让天堂收留了他。或许，早早的离开对于小叔未尝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或许，小叔是带着久违的笑颜离开的。或许……

我定定地坐在那儿，执着地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