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乌镇
幽幽古镇,浓浓情思,厚重的文化气息,文化传统与现代节奏相承接,展现了一个古老的江南水乡不老的美丽。
梦里水乡,梦里乌镇,昨晚真的又在梦中回到到这个美丽的江南小镇。
那是一个金桂飘香的季节,从普陀山拜谒归来,跨过雄伟壮观的杭州湾跨海大桥,经嘉兴、桐乡,我偕夫人来到了让我梦牵魂绕的水乡—乌镇。
宋代诗人宋伯仁在《夜过乌镇》写到:“望极模糊古树林,弯弯溪港似难寻。荻芦花重霜初下,桑拓阴移月未沉。恨别情怀虽恋酒,送衣时节怕闻砧。夜行船上山歌意,说尽还家一片心。”
我是白天进的乌镇,已难感受宋代诗人当时看到的景色,毕竟历尽近九百年的岁月沧海,那些模糊的古树林巳不知何处,而乌篷船上传来的山歌却仍是那样淸甜动听。
我一生偏爱有历史感的东西,喜欢那种经过岁月洗礼和历史文化沉淀过的地方,喜欢带有些许古典沧桑的面容,那背后,便是数不尽的故事,让人陶醉,让人痴迷。向往来乌镇,除了想看那古老的石桥,那石桥下流淌的逝水,那水边枕河的古屋,那古屋前溜光的石板路,还有就想赡观这石板路边给中国古代文学史和现代文学史留下厚重色彩的故居和古迹。感受这里浓厚的文化气息。
我凝伫在乌镇中市观前街19号茅盾大师故居前,这是我国江南一带常见的传统木构架民居建筑,整个故居面街南向,总面积约600平方米。前后有两幢房屋,前一幢的三间平房为茅盾的卧室、书房和会客室。屋边有一小庭园,内栽棕榈、天竺、冬青、扁柏和果藤。其书房虽处于市中,却是个闹中取静、环境幽雅的地方。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就是当代文学巨匠茅盾(沈雁冰)出生和生活过的地方。故居是茅盾曾祖父沈焕于清光绪十一年(1885)前后在汉口经商时寄钱回家购置的,自沈焕至茅盾,四代同堂居住于此。
“千年乌镇毓灵秀,孕得文豪济世昌。”我在想,就这样一座并不起眼的普通江南宅院,却孕育出在中国近现代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文坛巨匠,新中国首任文化部长,他的文学作品,蜚声文坛。这得归功于他有一位贤德,愽学且教子有方的伟大母亲,正是在母亲的引导下,茅盾的独特个性充分发展,文学天赋得以发掘,忧国忧民的民主意识得以培养,不仅成为红色革命中一名文化斗士,也成就为一位著名作家。
乌镇另一位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足迹的是大分裂南北朝(公元420-589年)时梁朝的昭明太子萧统,他曾在乌镇筑馆读书多年,并编撰了《昭明文选》,此书对中国文坛影响极大,可与《诗经》、《楚辞》并列。
“昭明书室依稀,唐代银杏宛在”,读大学时,对《昭明文选》的了解近乎肤浅,现在站在乌镇昭明书院的院子里,仰望伫立院中的《昭明太子读书处》的石牌坊,上面镌刻的字迹虽已被风雨侵蚀斑驳,但对萧统和他所组织编撰的《昭明文选》的认识却清晰的置入我的记忆。
萧统,字德施,小字维摩,南朝梁代文学家,南兰陵(今江苏常州)人,梁武帝萧衍长子、太子,虽然五岁就读遍儒家的“五经”,读书时,“数行并下,过目皆忆”。并有《昭明太子文集》问世,但文集里多艳体诗歌,多佛教文章,严格说,昭明太子则多为一位诗人,且一生无甚重大政治成绩可言,但他却在做太子时主持编纂了许多诗文集,,其中尤以《文选》最为著名。对保存和传承中国文化作出了杰出贡献。
《昭明文选》选录的是自先秦至梁七八百年间的130位作家的各体诗、文、辞赋等38类,共700余篇。选录的作品,已经注意到了文学作品与一般学术著作的区别,所以不选六经、诸子中的文章。这部诗文集大体上包括了先秦至南朝梁代初叶的重要文学作品,反映了各种文体的发展轮廓,保存了重要的资料。由于《文选》本身所具有的优点,比起同类型的其他诗文总集来,其影响远为深广.唐代以诗赋取士,唐代文学又和六朝文学具有密切的继承关系,因而《文选》就成为人们学习诗赋的一种最适当的范本,甚至与经传并列.宋初承唐代制度,亦以诗赋取士,《文选》仍然是士人的必读书,甚至有“《文选》烂,秀才半”的谚语。毛泽东就很推崇这部《文选》,并为之题写了“好文宜读”四个大字。
乌镇吸引我的自然还有它那如含蓄、优雅的古典女子的江南水乡风韵。
从东栅桥侧沿河边搭起的廊棚走进乌镇,只见临水阁楼,黛瓦灰墙,青石板面,小桥流水,杨柳曼舞,枕河人家,一幅幅的有如水墨画般在我眼前展开,就象小说《似水年华》中英写在日记中关于乌镇的一段话:“那里有高高的屋檐,黑黑的窗棂,长长的青石路,窄窄的街衢,幽幽的水巷,瘦瘦的乌篷船,烟起雾落,云蒸霞蔚,草长莺飞,花开花落,流年似水。”
乌镇的桥很多,旧时的乌镇,据说有120座桥,称得上百步一桥。现在大概只剩下40多座了,这些桥最早建于南宋,大多始建或重建于明清,有些桥还题有桥联,如通济桥:“寒树烟中,尽乌戌六朝旧地;夕阳帆外,是吴兴几点远山。”(朝南)“通云门开数万家西环浙水;题桥人至三千里北望燕京。”(朝北)具有浓厚的历史文化气息。
有水有桥,自然少不了船,乌蓬船是乌镇不能缺少的交通工具。坐在乌蓬船上,船夫船娘摇着橹,船晃晃悠悠的破水向前行去,水边涟漪不断,留给船后水面一串吴语歌谣,歌声攀上水廊、越过小桥、漫过街道.穿过窗棂、…此时,我顿觉软风柔波,长烟霞醉,被这仙境般的景情陶醉,自己的身心完全融于江南的烟雨,梦中的水乡中….
我坐在听水问茶的茶楼上,听脚下流水之声,叮丁冬冬,不绝于耳。问身后茗香之茶,林林总总,沁人心脾。慢慢的品啜,细细的回味,想想在人世间风雨六十个寒暑,大多被责任鞭策着负重前行,无遐观风玩景。现在能身心松弛地安静坐下来,细细回味走过的历程,想想生命旅程中的坎坎坷坷,数数人生的幸福与痛苦。得到的与失去的,环顾四周景致,这水乡古镇历经千古沧桑,依然轻盈飘缈、婀娜多姿,人生却如白驹过隙,莫辜负美好人生,莫辜负良辰美景,人啊,应忘却千般杂思,烦恼,压抑,只留一方清净,一缕幽思,一分惬意,一份情怀,
黄昏,西边的云被染成了红色,我们登上乌篷船驶向西栅,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盏盏红灯笼和古色路灯,在夜幕中渐渐亮起,对面灯火阑珊处现出一个搭于水面的戏台。鲁迅先生在《社戏》里曾描述过水乡看戏的情景:“临河的空地上的一座戏台,模胡在远处的月夜中,和空间几乎分不出界限,在台上显出人物来,红红绿绿的动,近台的河里一望乌黑的是看戏的人家的船篷。”可惜今天戏台上没有了那些红红绿绿的人物,也没有那河里一望乌黑的看戏的人家的船篷,只留下这古老的建筑和那时空的遐想。
夜渐深了,我们在西栅民国饭店临窗而坐,隔窗望去,家家已经掌上了灯火,整个西栅象披上了纱缦,朦胧得有点不知身在何处,暗黄的灯光将这镇子映得愈加奇幻,愈加浪漫多情。,看着乌黑的老屋,看着乌黑的蓬船,看着阑珊的灯火,就着二两酒,四个菜,仿佛要将这眼前的美景慢慢和酒吞下,此时此刻,此人此景,就一下融进了水乡的夜色中。
二0一0庚寅春于丽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