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生姜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4-03 14:42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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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对故乡老屋的眷恋写得情真意切。老屋在远离世俗的恬静淡然中,将农村的清苦和宁静浓缩成亘古的沉静与轻盈,年复一年…… 如今的老屋被无数的新家所覆盖,而现在一切崭新的建筑却永远也覆盖不了远去的老屋。

老屋的历史我并不知道,从记事起,我们就住在这里。据说是爸爸从堂伯父那买的,为此我们全家还省吃俭用了好几年。一晃,二十载,就这样匆匆过去,我也从懵懂无知的孩子长成了算是亭亭玉立的女子吧。老屋见证了我的成长,我见识了老屋二十年风雨变迁的历史。

每次描述老屋的情况都是这样:土木结构,高高的瓦楞,湛蓝的大门,住着冬暖夏凉。

夏意正浓时,一出门,一片绿绿的稻浪黏住了辽阔的视野,风撩起丝缕的头发,好不惬意。

六岁前,家门前有个Y字形的葡萄架,瘦瘦小小轻轻的我,坐在上面荡起属于自己的秋千,慢慢地进入梦乡。

八岁前,清晨,院子里旺旺的火,大大的锅,沸腾的豆浆。赶早的人们早就喝上豆浆了,爸妈挑着扁担吆喝着出门去了。

八岁那年,突然有些自闭,喜欢躲在木楼上,幼稚地认为,那些旋舞的尘埃肯定是来自神秘的召唤。只要可以,我马上就能从天窗飞走,再也不回来。每次我都没能有飞走,而是在木楼上睡着了。

雨,啪啪地下来,1(哆),2,3(咪),4,5,6,7,1……欢快而又调皮。每每这时,老妈总会催促我和表弟拿、盆、罐、桶一起上木楼接瓦缝里漏下来的雨水。大人眼里的担忧我们读不懂,忙碌、疲惫的孩子眼里从来都只有游戏。

现在才明白,老屋在远离世俗的恬静淡然中,将农村的清苦和宁静浓缩成亘古的沉静与轻盈,年复一年……

地震后,院墙上一个大大的“危”字,老屋坍了墙壁,掉了青瓦,垮了偏房,斑剥的门漆越见地落寞。我们还坚持住在里面,自己的家,温暖的窝。即使是要垮,也不会砸了自己。

家乡大型的水库马上要蓄水发电,几代人要梦想成真了。滔滔的大渡河水漫过来,一座城池即将被淹没。

故乡,苍凉背影,烟花,黑夜绚烂的魅影。搬搬搬,拆拆拆,到底要把我的情感穿肠而过,百转千回多少次?

假期,家门前没有了成片的稻浪,如今荒草丛生没有了生机。镇上村上的很多人都搬进了新家,拆掉了原来的老屋。

每天都呆在家里,盯着老屋的一景一物一草一木发呆。不敢走远,怕记忆流离失所,怕连最后的记与忆都背叛。热火朝天在我眼里也不过是凄凉和伤悲,只想让时间拖住搬迁的后腿,请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我多看几眼生活了二十年的故土。

噙着泪含着微笑去参观正在建设的新家,复杂的心情,沦陷的悲伤。一旦新家竣工,就意味着老屋的不复存在。

离开那天清晨,天微微亮,拿着行李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住地回头,不停地回忆,心里升起阵阵悲凉。远远地逃离,置身世外,应该不会那么伤感了吧?

“山一程,水一程,送我千里之外行;

风一更,雨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

大渡迷津,心迷失在何方?”

不知不觉,泪爬上了脸颊。

到学校几天后,妈说老屋拆了,所有的瓦和木质的材料全部低价变卖了。

那天,彻彻底底地大哭了一场。

我的老屋,仅剩下一点儿残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