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印尼华人永远的伤痛

5月，印度尼西亚正是一个硕果累累的季节。时逢榴莲、芒果、山竹等热带水果的陆续成熟，空气中都弥漫着果实的芳香。但是，1998年5月，却是印尼华人永远的伤痛。

在印尼工作的几年里，我接触了许多各个层次的华人。每当谈起1998年5月的“黑色暴乱”，尽管已经过去了11年，但他们依然表现得异常激动、愤慨和恐惧。

我们公司聘用的翻译老刘原，家住在印尼的苏门答腊岛。他家几代人从打渔开起，逐渐成为当地家境殷实的商人。在1998年五月的暴乱中，暴徒们杀死了他的亲人，烧毁了他家所有的店铺和居住的寓所。为了生计，56岁的老刘不得不走上到外岛打工的奔波之路。公司年仅26岁的公司员工苏道模，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仔细地给我讲述了当年家中兄弟5人联合华人邻居自制燃烧瓶，打退暴徒袭击，保卫家园的情景。朋友老蔡是居住在雅加达的德籍华人，当他同我回忆起暴乱惨况和费尽周折回到了德国的往事时，两眼噙着泪花。

雅加达临海的北区是富甲一方的华人聚集的地区。我去他们家中做客时发现，即使是现在，别墅中依然戒备严密。高高的栅栏，厚厚的铁门。房顶停放着小型直升飞机，屋外通向大海的水巷码头停放着游艇。主人和我说，他可以随时逃避至公海或安全地带。在印尼，无论你到哪个岛屿，凡是看见有高高的栅栏或围墙的民居，大都是华人的居所。

一些有心计的华人，还给我看了他们保存下来的100多张“黑色5月暴乱”的照片。那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那被砍去头颅的尸体、那被扒取衣服赤裸的尸体，使你即刻就联想到二战期间法西斯们的野兽般残暴行径。

印尼1998年5月的排华暴乱，已经过去了11年。到目前为止，暴徒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也没有一份全面的可信的官方的调查报告披露事件的全部实情。只有印尼40多岁的基督教牧师桑迪亚万神父，所领导的一个基督徒小组对事件作过一次不完全的调查。

1998年5月13日至16日，印尼的雅加达、棉兰、居港、楠榜、梭罗、泗水等地，一些暴徒发动了一系列针对华人杀戮、焚烧、抢劫、强奸的暴乱。据牧师桑迪亚万就雅加达等六地的不完全统计：有1300多华人被杀害。其中，死亡的大部分华人是被烧死在超市或商业区。300多名华人妇女遭强奸、轮奸。焚烧损毁华人商业建筑2479间，民房1026间、私人办公楼384栋、银行65家、工厂45家、大型购物中心40个、市场13个。私人豪华别墅21个。暴乱的几天，大街上看不到军队和警察。华人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一夜之间，数十万华人流离失所，纷纷逃亡新加坡、马来西亚、美国等国家。

令人遗憾的是最先将1998年5月的排华暴乱公布于世的竟是美国的《纽约时报》。1998年5月13日，《纽约时报》率先大量报道了印尼的排华事件，才使得此事件在世界上广为传播。令人遗憾的是时至今日，没有任何文学、艺术、视频作品，去记载这一惊天动地的事件。只有印尼《国际日报》《商报》等华人报刊发表些零星的回忆文章。血腥和残暴正在被渐渐淡忘。

印尼1998年5月排华事件发生之后，很快激起了世界的强烈反响。新加坡政府宣布该国樟宜国际机场24小时不关闭，接纳华人难民入境。美国政府认定印尼排华事件是种族歧视，政府批准部分华裔的“避难请求”，并接受了这部分华人。中华民国（台湾）当局紧急出动客机疏散受害者，并在7月9日召见印尼驻台代表提出强烈抗议。同时，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香港、台北和欧洲、美洲的华人纷纷举行集会、游行，抗议印尼的排华暴行。中国政府对排华事件也表示强烈关注与不安。

印尼1998年5月的排华暴乱事件的社会背景是：1997年的亚洲经济危机波及印度尼西亚。印尼严重的贫困差距，在金融风暴后更加显著。国内政治长期动荡不安。

当时的主流媒体都认为，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军方参与其中的排华暴乱活动。当时的印尼总统苏哈托为转移金融危机的压力，缓和国内压力，试图通过分裂穆斯林中的传统派与非传统派、穆斯林与基督徒，乃至华人和土著人，来达到“削弱反对势力”的目的，通过军方情报机关刻意操弄族群对立而策划煽动的。

排华事件的导火索是雅加大大学学生的群殴致死事件和印尼政府一份统计报告，报告称：印尼10％的华人占有了国家50％的财富，从而激起了印尼穆斯林民众的不满。

印尼有华人2000多万，绝大多数是晚清以后，从我国的福建、广东几次大的移民迁徙到达印尼的。华人到印尼后其生活条件极其艰苦。他们先是从事捕鱼业，后逐步进入商业、服务业、制造业、金融业等产业，并在印尼的这些产业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经过几代人茹苦含辛的奋斗，印尼华人平均生活水平确实高于马来人和其他族群。这主要归究于华人的吃苦耐劳、勤俭积累、重视教育、头脑灵活等因素。

从1998年排华暴乱之后，印尼华人中的有识之士，也在反思其作为“非原著居民”在印尼社会中生存自身所存在的一些问题。例如：进入政界参与政治的问题、融入印尼多族群宗教文化的问题、回报社会的问题，等等。

令人欣慰的是，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提高，从1998年苏哈托倒台之后，印尼的几任总统，瓦希德、梅加瓦蒂至现任的苏西洛，都开始对华人示好。华人的社会地位也开始有了一些转变。前年，苏西洛总统还提议，将华人的传统节日——春节，定为国家法定节日。

1998年5月，是印度尼西亚华人心中永远的伤痛。

笔者以此文，用来纪念那些无辜的灵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