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风景：灰喜鹊

小时候，村子里有几块池塘，除了靠近村外小河旁的那块池塘外，其它池塘一年中基本上都是干涸的，只有在夏季雨水丰沛的时候，她们才装满了水。但是，这些池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塘岸上长满了高大的柳树。每到傍晚，成群结队的灰喜鹊就会来这里栖息，这时候，池塘的天空就会因为灰喜鹊的到来而活泼起来：灰喜鹊们在柳树的枝头跳来飞去，不停地欢唱嬉戏，直到太阳落下去好久，她们才逐渐平静下来。那时候我们这些“坏孩子”就拿了弹弓去骚扰她们，受到了惊吓，灰喜鹊就会叽叽喳喳地大叫着飞走，绕到另一个池塘边的柳树上。对于娱乐匮乏的我们，可能在太阳落下去以后再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玩乐方式了吧！

灰喜鹊在秋天有藏食物过冬的习性，她们会把棠榴、楝树的果实藏在墙缝内、树洞中，还有松软的土里，在冬天找不到东西吃的时候她们就会来寻找这些食物充饥。而我们这些“坏孩子”就专门搜集她们的藏品，有时候收获还很丰富，特别是那些棠榴，都是原来高高长在枝头我们摘不到的上品，又大又甜，是因为水果稀罕而成了我们最好的牙祭。不知道是不是灰喜鹊的记性不够好还是藏品太多，在来年的春天，有时候还能在墙缝中找到那些藏品。大人们常常奉劝我们，要多向灰喜鹊学习，因为她们知道为未来做准备，不是吃了今天就不管明天的主儿。可是，那时的我们怎么能理解这些道理呢？

灰喜鹊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就是每年的农历七月初七要飞到天上去，为牛郎织女搭建鹊桥，让离别了一年的有情人有一个短暂的相聚。对这样的传说，我们开始有些不相信，就在七月初七的晚上到池塘边去专门寻找灰喜鹊，看他们是不是全部都飞走了。也许是先听了大人们的话，真的觉得灰喜鹊少了很多，我们对灰喜鹊就多了几分的敬意，渐渐的就不再去骚扰她们了。

近段时间再回到村子里，发现那些池塘无一例外都被填平了，盖起了新式的楼房；那些高大的柳树的位置，也被较矮的女贞树、柿子树占据了；那些土垒的院墙都改成了水泥和砖砌成的围墙，并且粉刷的平整光滑，找不到一条缝隙了。我没有看见一只灰喜鹊，也没有听到他们熟悉的叫声。问起村里的老人们，他们也很吃惊：“灰喜鹊什么时候没有了？不清楚。反正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们了。可能是她们吃了农药拌的种子给毒死了吧……”。听到这些，我的心中徒然升起一种悲凉：为什么儿时的我们要去虐待她们呢？为什么这种喜庆的、勤劳的精灵会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呢？谁来为我们报告喜讯呢？谁在七月初七为牛郎织女搭建相会的桥呢？

在离开村子的时候，田野里突然飞来一对喜鹊，是那种成双成对、不喜欢群居的花喜鹊。我们都不喜欢她们，因为在我们的童谣里有她们的坏影子：“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还是盼望着有一天灰喜鹊还能飞回来，哪怕是从我儿时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