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溪老街

——寻梦古徽州〈三〉

屯溪，现黄山市所在地，简称“昱”，是日光照耀的意思，屯溪地处盆地之中，日光充足，因而得名。据《广雅》称：“屯为聚也”，横江、率水等几条江河汇集在这里形成新安江，因而有了“屯溪”之名。

攀登黄山这是必经之地，我们到达屯溪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江边散步的人不少，跨过老石桥，一边是波光粼粼的新安江，一边是繁华热闹的徽派仿古建筑街，我站在江岸眺望欣赏着这独特的风光。

屯溪之美，首先是水美，著名作家郁达夫曾″斜依着枕头，合着船篷上的雨韵，在朦胧的梦中″作出了游记《夜泊屯溪记》，留下了脍炙人口的佳句：″新安江水碧悠悠，两岸人家散若舟，几夜屯溪桥下梦，断肠春色似扬州″。诗仙李白游屯溪后也留有诗句“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北宋大诗人苏舜钦见到屯溪的河水后也感慨万端，早已“心随流水先还家”。歌谣唱到“昱城美，昱城美，一半街巷一半水……”，可现在新安江水正处枯水期，夜色中，只有一条不太宽的河道在河床上泛着水光。

屯溪之美，还美在它的千年不逝的古韵和古风，这古韵古风就在屯溪的老街。我们迫不及待寻找向往很久的“老街”。老街在哪里？一时间很难找到。夕照的余辉里，在那两边都簇拥着的现代楼厦间，一座具有徽派建筑的过街楼隐于其中，过街楼横梁坊上有“老街”两个大字，哈哈，这就是屯溪老街的入口。

置身这条老街，让人感觉这是一个那麽幽静的世界。脚下是一色的褐红麻石铺砌而成的石板路，夕阳的余辉从两旁店铺的楼顶上反射下来，拼接有序的缝隙清晰可见。街面上游人悠闲地走着，幽深的街巷蜿蜒伸展，首尾不能相望。新安江水浓淡隐现。店房一色小青瓦铺盖，店铺与店铺之间马头墙相隔，店铺的门楣上布满徽派木雕店匾，沿街房屋多为两层，间以三层，楼下开店，楼上为居室。沿街两侧有茶楼、酒店、书场、墨庄、商场等，各色摊点。门面多为单开门，宽3～5米不等。入内则深邃，连续多进，内院以华丽的天井相联结。一般是前店后库，前店后坊，楼下店楼上居，前通街，后通江。其布局之合理，功能之多样，颇具匠心。

据载，元末明初，一位名叫程维宗的徽商在屯溪老街兴造了47所店铺，除部分自营业外其余作为客栈，招徕客商，存放货物，促进了山区与外界的物资交流；清朝初期，老街发展到"镇长四里"；清末，徽州茶叶云集屯溪精制，屯溪茶商崛起，"屯溪绿茶"外销兴盛，茶号林立，茶工云集，各类商号相继开放，街道从八家栈逐年向东延伸，形成长达一公里的商业老街；在民国初年，屯溪老街已有“沪杭大商埠”之美称。

徜徉在林林总总的店铺之间，感受着来自遥远的明清时代的古朴之风。虽然是第一次来，却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在心头。欣赏着那古色古香的店铺，琳琅满目的旅游纪念品，还有那赋有书法韵味的古招牌、古题额，仿佛置身于历史的走廊之中，感悟着它的古代与现代。

老街中心地段的“万粹楼”，灰青瓦当、白马头墙，漏窗红柱，布满各种石雕、砖雕、木雕，原来，这是一座用散落在民间的明清两代的皖南徽派古旧构件重建的徽式楼阁。这楼的独待之处就在于它是将藏品复原到建筑上。现在这座楼已辟为一个古徽州文化的私人博物馆，里面的各种展物涉及古徽州文化的方方面面，反映了当时徽州百姓、仕宦人家和徽商的生活。

自1999年开馆以来，众多政要、名流、学者到这里参观和进行学术交流，使之名声广播，万粹楼作为新一代江南名楼，甚至有人将它与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相提并论，不管怎样，万粹楼集徽派三雕旧构件之精华于一身，融徽式民居、庭院、园林、府第、豪宅、商铺于一体，能以其深沉的文化內涵给人以文化的震憾。

虽然晚餐时间已过，但我们走进老街的这家“老徽馆”时，店內仍是宾客满座，我们还等了好一会才得以上桌。原来真有些孤陋寡闻，不知道徽菜是国之八大菜系之一。

随着南宋以来徽商势力的崛起和向外拓展，徽菜也日渐远扬，尤其是垄长江中下游的城市，都开有徽菜馆，比如芜湖的同庆楼因经营徽菜而成为中国的名店。这家老徽馆正是由上海两百年老徽馆创始人路文彬裔孙掌理。查阅资料才知路文彬其人乃与胡雪岩、张仲芳并称为绩溪徽商“三杰”，也是当年叱咤商界风云的重量级人物。

我和夫人点了几个莱，要了一瓶小酒，算是第一次品尝正宗的徽菜，可惜我这人口粗，不太讲究吃，也不大会品尝美食，只有那道什么“毛豆腐小鲈魚”还有记忆，毛豆腐就是臭豆腐，和鱼弄在一起味道还真比较特别，又臭又香。据说徽菜素以重油、重色、重火功，色香味形俱全而盛行于世，它的风格特征在于：善于发挥原料本色的滋味，常用火腿佐料，冰糖提鲜，料酒除腥提香。我却不太吃得出来，就菜而言，我还是觉得家乡的可口，在这里使我兴奋的是吃出了老徽馆的历史氛围和徽莱的文化积淀。

在老街，经营“文房四宝”的店铺鳞次栉比，尤以经营歙砚、徽墨的店铺居多，各式歙砚徽墨玲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歙砚自唐开元中名闻天下，南唐中主李璟、后主李煜父子，精于笔墨，尤爱歙砚，称“歙砚为天下冠”。它以石质坚韧，纹理缜密，发墨益毫，贮水不涸，雕刻精湛，造型独特，美观适用而冠天下，深得历代名人的高度赞誉。以后历代文人和书画家无不视歙砚为至宝。宋代著名书法家蔡襄题诗赞歙砚：“玉质纯苍理致精，锋芒都尽墨无声。相如闻道还持去，肯要秦人十五城。”

徽墨则是中国文房四宝之一，徽墨历经宋明两代的沿袭发展，到了清代形成曹素功、汪节庵、汪近圣、胡开文制墨四大家，尤以胡开文最有特色。到这里，我才知道，原来徽墨还可以分为松烟墨、油烟墨、漆烟墨、净烟墨和彩色墨等。墨块上还描龙画凤，精心雕刻各种图案，不仅可用于写字、作画，而且还具有较高的鉴赏和收藏价值。正如著名书画家程十发所说：“一丸佳制有余馨，歙墨从来举世尊。

到了这里我肯定要带回一块歙砚，几块徽墨，这是早就计划好的。可是品质稍好些的歙砚价钱贵得吓人。我们在“九百砚斋”看中了一块标价2500元的歙砚，老水坑石材，雕刻着“江南秋韵”图，于是与老板展开了讨价还价的拉锯战，终于架不住我和夫人的轮番轰炸，也许是被我们诚心所打动，我们以400元成交，外加几小块胡开文的龙凤图案的徽墨，真是不虚此行。

走出老街，依然留恋不舍，转身回望，那条明清石板路更加深邃，那一排排马头墙在夜色中更加挺拔，我的思绪仍然留在这古韵融融的老街里。心头有一种依恋，一种感觉，对当年创造出辉煌业绩的徽商们又增添了些许敬佩之情。苍茫的暮色里，老街更加幽静，而它透出的古韵古风，长久的令人感怀，令人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