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粮
笔者此文朴实而不乏经典,过去的岁月已不堪回首,能深深的记得便是对生活感恩的表现,如今能忆苦思甜的怕是没几人了,为你鼓掌!
秋收刚过,小舅就扛来了三四十斤的新鲜玉米面,父亲乐得合不拢嘴,母亲心疼小舅转而埋怨父亲:几百里地的远,要这么多,你咋不回去扛!小舅忙说:不碍的,搁在家里也多喂了猪吃……父亲眨巴着眼半天没说出话,我和老婆笑得直不起腰来,小舅一脸的认真:真格的!顿顿大米白面的细粮,谁还吃这!
小舅说的不差,如今,白面大米这些细粮在城里和乡下都不算什么新鲜玩意了,馒头啊米饭啊面条啊什么的甚至不新鲜得有些令人生厌,不变着花样吃,一天都挨不下去的。可在三十年前,即便是简单的馒头、面条、米饭要想吃上一顿,那都不知道要苦苦挨上多少时日哩!棒子面、白薯是我童年时代无奈而绝对的主食。
印象深烙的当属白薯和玉米。白薯生吃要新出土黄皮儿黄瓤的才最美味,我们叫它牛白薯。大人们每刨出一两枚牛白薯便吆喝着扔给身后的我们,引得我们一群顽童狗儿一样地扎堆儿疯抢,嬉闹累了就围坐在垄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大嚼起来,直嚼到嘴角满是甜滋滋的沫沫,直嚼到日落西山。
白薯总是要煳着做馍馍吃的,其餐桌上的地位低不下今日的馒头。煳白薯馇棒子面粥就芥菜疙瘩条儿,从入冬一直要吃到来年开春。村里面老老少少全吃得如煳熟了的白薯一样滚胖。倘若谁家孩子学习差劲还常常被讥为白薯脑袋呢。经年累月地吃白薯喝棒子面粥不会真的让人弱智吧?那才是鬼话哩!在乡亲们心里终究比不得白面大米吃来爽口胃罢了。
说到玉米,记忆中更多的是当玉米秸做甘蔗吃和对妈妈每次收工会带回几节“甜棒”的期待,还有就是灶膛里烧出的嫩玉米的焦香。天天喝的棒子面粥几乎倒被我早早地淡了印象,只记得清冷月光下妈妈常艰难推碾子磨玉米面的凝重背影。早晨,看着妈妈盛过来的热腾腾金灿灿的棒子面粥,我都要不厌其烦地问妈妈:今儿可有白面烙饼吃?妈妈每次都是怎么回答我的?想不起来喽……
大片大片的土地上满满泱泱地种着小麦,从无垠的油绿到起伏呛眼的金黄,除了对白面烙饼白面馍馍的渴望就是夏收时节学校组织的拾麦穗儿的快乐啦!
拾麦穗儿?那可是很实惠的快乐呦!不但可以不用坐在教室里苦读,更是拾一斤麦穗儿还会得到一分钱的奖励哩!--戴上一顶大人们的草帽儿,斜挎着硕大的军绿色水壶,按班级排好队列,一路高声朗诵着唐朝诗人李绅的悯农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稚嫩亮脆的嗓音泛起麦香于高阔的天空里如小燕子一样地飞翔。老师一声令下,看吧,金色的大地上瞬间就铺满了我们跳跃的身姿,像一只只快乐的小家雀!
小学三年级那年麦收拾麦穗,是我拾得最多的一次,妈妈说我整整得到了八毛钱的奖励,还是妈妈帮我把麦穗儿背回学校过的秤。那八毛钱再不舍得离手,连睡觉都要攥在被窝里。--末了还不是被丢了!妈妈说,是啊,可把孩子坑坏了!整整哭了两天呢!为了安抚我,妈妈破天荒给我烙顿白面饼还炒了两个鸡子,那,当是融进我骨血里的一顿细粮饭吧!
乡下的猪如今都顿顿棒子面啦,城里人却要把粗粮常挂在嘴上念想,想来不免唏嘘感触,遂作此文--是我不愿意忽视了白面大米这等细粮,更是因了无法忘却过去那些渴望细粮的岁月给我生出的快乐!
2009-11-7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