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的故事

我生活在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纺花织布，推磨拉碾我都见过。先进的磨面设备要算柴油机带动粉碎机。温饱问题是生活中最大的难题。学校附近有一个磨面机，常上学时捎上一袋粮食，磨后放学在捎回去。二三十斤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好在我人缘好，路上同学们会帮我的。那时候生活非常艰苦，一天三顿红薯，叫三红转。（红薯红薯干红薯面）吃得我现在看到红薯就胃酸加心酸，年轻人，你们怎知道那时候的辛酸？

就是三红转，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转的开的。饥寒交迫啊，怎一个饿字了得？还好父亲总是在断粮的时候想办法在黑市上买点高价粮。看官，也许你会困惑，为什么要到黑市买？告诉你国家禁止私人买卖粮食。那时候什么都计划，唯独生育不计划。

有一年水灾，春节前已经没粮食了。父亲买了一些粮食，要往家运。他通知我们腊月二十八去东风桥接他。厂里的卡车送工人回家过年，他只能顺车到东风桥。接粮食的活就落在我和弟弟身上，那年我10岁，弟弟八岁。我和弟弟起得很早，什么时间起床，不清楚，那时候我们家没表，只能听公鸡叫。

空架子车就够我们姐弟拉了。离东风桥30里。山路坑凹不平，我拉弟弟推。过河的时候，天还没亮。我们管那河叫河坝。河坝是什么就是河床里全是石头。我读“三边没有树石头少，庄户人的日子过不了”就想我们那里这么多石头怎么日子也过不了啊？天黑没路。我和弟弟都跳到水里了。靴子棉裤都湿了，回家换吧，家里也没有，再说已经走了好几里了。硬着头皮走吧。摸石头过河，黑天拉着架子车，好过吗？心里更难过，但还是过来了。

到了公路上，我和弟弟换着拉，上坡我拉他坐，下坡我坐他拉。一个大下坡，弟弟控制不着速度，把他吊起来了，把我吓一身了冷汗。还好终于到坡底了，没费劲就冲上坡了。弟弟跑的快，可把我冻坏了。靴子棉裤已经结冰了，加上刚才出的冷汗，那个冷啊，让我体会到了寒风刺骨的滋味了。

终于到了，没过桥就看见父亲笼了一堆火在烤。我姐弟俩把靴子和棉裤烤个半干，和爸把粮食装到车上。姐弟坐上车，爸把他的大衣脱掉，盖着我哥俩的脚和腿。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馍馍掰开给我们吃。爸爸拉着粮食和我们，那才叫幸福哩！

可能是第二年夏天，我从南阳背了一袋红薯干回家。乘火车到九里山，坐船过渡口。人小货重走得慢，到太山庙唯一的一班汽车耽误了。只能背着走了。走一程，又一程，偏向梦里故乡行。行一程，歇一程，唯觉身上担子重。中午时分太阳正火，衣服全湿透了，（其实只穿一件背心和裤头）。每一次只能走100来米。离家还有20来里。照这个速度天黑也到不了家。这时候一个架子车赶上，我眼睛一亮，象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正要张口，一个推车地说：“学生把你的红薯干放到车上把，上坡的时候你推着”。救命稻草抓到了，一阵感叹：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肩膀松，笑从双脸生。

好景不常在，很快我的心情又不轻松了。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我们都饿了准备做饭。他们带的有锅，用仨石头支起来，路边检些柴火，沟里弄点水，要煮红薯干吃。我心里咚咚乱跳，紧张得不亚于初次约女朋友。吃我的红薯干怎么办？3个人，能吃好几斤呢，我那袋28斤。我心焦地地盯着他们，还好解了他们自己的口袋。终于松了一口气，滩坐在地上。他们以为我饿坏了，红薯干没煮熟就先给我盛一碗。感激涕零，还是好人多阿。那俩人我现在要能见到他们，我请他们吃全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