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1】

秋夜，有蚊子从四周飞来，呻吟着苦闷与混沌、萦绕眼前的灯。四周也有我模糊的家具，还有我的女人在床上，已静巧的无声息。

窗外漆黑厉害的是夜了。从哪里探进我巢内！有泠泠的，深深的，神秘的，不断的秋虫声。不知疲倦，也无指望。我的眼是早倦了，但睡不下，只有拿起笔去守我的灯。把杯里的水倒上，放着一包烟，烟雾也萦绕起来去守我的灯。我的手在纸上亦倦了，就拿眼也傻傻地去瞅它，看，世间似什么都有了，却无意义。

秋夜，真是静极了，听来又像只有虫儿的泠泠声，忽又似什么都没有了。我是胆小的，现在于夜便总是怕，不敢出门……

“强，怎还不睡！”

妻的睫毛长长的垂下很长时间了，又惺忪地睁开，像隔世的，娇柔嗔怪地问。

我从纷杂中顿了一下，打了打烟灰，扭过头，轻声地“嗯”着，用手抚了抚她的脸。妻的长长的睫毛便又垂下了，脸也红扑扑的，一切又归入了恬静。秋虫的声音又探进来，又全是秋夜了，可我已再也无有睡意，看着妻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始想着：一条弯弯的小路通向一片幽幽的乱石滩……

“强哥，你真的爱我吗？”

多少年了，我曾瞅着梦中伊人的眸子，扶她灵巧的肩。

“真的”。我的心激动极了，跳的也狂，我真愿让她把心拿去看。她那样望着我，愁愁、羞羞、轻轻地问，我答着。

“那……那你为什么不提亲……”“为什么不把前面的亲事退掉……”

“我、我……”

我的心打了寒颤，我不能说下去了，脸扭了过去，松手向前走去。像装着什么事也没有，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但她慢慢地跟在我身后，我想她的眼也一定那样追看着我。我好痛苦……

“你怕家庭……宗族……环境……”

她真是在直逼着我，像一柄利剑直刺向一只无能躲闪的生灵，还用手气急地扯我的衣襟。

“霞儿，你听我说……”我只得扭过头又扶她的肩，自己的眼里却盛满了泪。她摆了我一下，可没摆脱。

“我……我……”

我憋得很呀，我要说，可我还是说不出，但她知道了……

后来，我松了她的肩，我们一起顺着路向前慢慢地走，她倚在我身边。那也是秋夜，头顶的天蓝的很，星儿满天满天，但像没听到一丝的虫声。我们大是都想这样许能静下来，许能让我们不去再想那可恶的一切。但却不能，等我说：“天晚了”要走的时候，她却又扑到我的怀里，流了好多的泪。滚烫滚烫，好长时间，我不知怎样……

“强哥，你为什么这么软弱，你……你……”

我没有回答，我的喉咙堵得很，我的泪开始从我的嘴角走过，我只能用手轻轻地拍拍她的背，让她感知我听到了她的话。我的脑子痛极了，乱碎了，想纷杂的一切……

是啊！父母能同意吗，他们养育我任劳任怨，爱抚我，家境又那么的拮据，他们用血汗钱，好不容易托人给我订了一门亲，如今虽然我大了，我并没有爱上她，而是爱上了我的霞儿，但我知道他们的封建。虽然我也给他们抵抗着，可我知道……唉！

我许真是软弱的人，我那时真的好怕：好怕自己会催老父母的容颜，会亲手撕碎那拮据的家庭，漂泊而无有退路。又怕会使你一生贫寒，更怕我们都身败名裂……

“霞儿，你父母能同意吗！”她紧搂着我，在我怀里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我不知怎样这样漫无目的地问了她。

“我不管，我不管，我只要你不要离开我……”

“那你，那你那个婆家怎么办，还有名誉……你的家人……”“我们能成功吗……”

我真不知道我那时幼稚的心为什么那么可恶地对我的伊人讲了那些，且那么可恶地把那些不想干的事情都看做了一只只老虎，让它吃掉了我的爱情，我的伊人。鲜血淋漓。

她终于把我推开了，脸很冷，还有泪在腮边流。

“我不要听这些，我什么都不要听了……”

她不再搂我，而形影孤单地跑去，最后的那句话真的像在吼。看着她，我那滚烫的泪终于也无声大胆地落了下来。我怎能忍得住呀。我那时真是愚蠢的我……

真的，愚蠢的我那时就这样轻轻地、迅疾地、痛苦地、凄惨地、无聊地而又无价值地赶走了自己的爱人。唉！难道我那时真的是年轻？是善良？或真的不懂得爱情！可如今的我一直却还在时时地思念着她呀……却已无法挽回，况我身旁有熟睡的爱我的妻……

今夜，虫声泠泠的，让我细想那夜也定有虫声了：蓝蓝的天上，星儿满天满天。可我的霞儿呢！身旁是我的女人，却不是她。我的妻亦疼我、爱我，自从在父母的包办下我成了家，我又能怎样！我的霞儿呢，我每每想起她，我的心就会痛的厉害，天难道就让我这样下去，霞儿真如叶子飘走了吗……

1999.8.28秋胜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