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
风儿调皮的追逐,咯咯地笑着。身着淡雅的雪就穿行于这群捣蛋鬼中间,低着头匆忙的赶着路。娇美的容颜,带些感伤,或许还有一丝彷徨,像白色的蔷薇花瓣。从虚空走来,往虚空而去,不及着地,已然身殒。她有太多的太多让人们为之疯狂,为之倾倒,为之迷恋。
然而也总有旁观者,麻木冷漠的,非传说中的标准看客。垂着两条胳臂,隔着一层蓝色的玻璃纸,他就站在那儿,那个看客。表情凝固着,眼球直挺挺的看着窗外,然而瞳孔,却没飘进一片雪的映像。除去鼻头下的迷离雾气,和玻璃上的一片轻纱,他倒更像是一块石头,一件雕塑,而非一个生命……
又是一个冬天,又是一场雪。轮回的环形路看客又走了一遭,从春走到夏,从秋走到冬,从花开走到叶落,从夏荷走到冬雪,从异乡走到家,从家走回异乡,从有走向无,又从无走向无……
看客不曾发觉他的无,又总是在怀念他的有——曾经的有,譬如,炉火。譬如,祖父。这是他的无奈癖好,因为他克制不了。
调皮的风儿来不及转向,时不时的撞在他面前的蓝色玻璃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屋里很暖和,毕竟现代人的家里都被家用电器们所占据,看客家也一样,做饭烧水用电饭锅,取暖用“小太阳”。然而看客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每每用着这些实用,干净的东西,还会想起在老家用的炉火,那种消耗着煤球用来做饭取暖的炉火,用看客的话讲:没有炉火的地方哪能称之为家呢。
家里没有人,看客的妻子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因为他们刚吵过架,起因便是看客想在家里生个炉火,妻子是个城市人,当然受不了那份脏,那份乌烟瘴气,再加上其他的一些不快,一气之下便夺门而去了。
看客想不通,他觉得生个炉火很好,有家的味道。看客从小便是偎着炉火长大的。看客的老家在一个小县城,家里的炉火四季都是不断的,尤其是这冬天,下雪的时候,炉火变真成了他和妹妹的乐园。他们在炉火上烧白薯,烤馒头片,还有带壳的花生。看客最喜欢洗完脸后不用毛巾擦干而是把脸放在炉火的高处,任发白火焰吐出的热浪把水渍烘干。看客很调皮,上学下雪总喜欢专门找雪厚的地方走,喜欢玩雪,每天到家衣服,鞋子常是湿的。于是母亲也还的为他把棉袄棉裤晾干,不胜其烦。祖父也为此专门做了一个铁架子,代替手撑的架子,方便了很多。
过年的时候这炉火的作用就更大了。炒菜熬粥,蒸煮煎炸……炉火可以出很多力。当提到煎炸,过年,下雪三个词时,看客就会想到祖父。看客虽然很愚笨,却有个聪明的父亲和聪明的祖父,尤其是祖父,几乎到了但凡事物一看就懂的地步,会照相修表,当过会计,做过生意。一双手也很灵巧什么都会做,当然他是造不出原子弹的。
每年过年看客家往往都是两个人最为繁忙,祖父和母亲,他的祖母偶尔也帮些忙然而很少,父亲因为一年四季长在外地奔波故而家里是不让他做事的。所以蒸煮煎炸凡是母亲一个人干不来的,祖父都会帮着她做。甚至于大年初一的贡品(看客家信神,每年大年初一都要给“这老爷,那老奶”上贡祈求平安和财源广进。)几乎每年不拉的由祖父包办,初一凌晨三四点祖父就要起床开始置办了。看客也会起床,当然当然多半是因为兴奋的缘故,或者是为了早些穿新衣的缘故。
贡品常常是肉,菜叶,丸子,水果。祖父将肉切成一片一片用菜叶垫底码在碗里,上面在放些丸子就好了,要做好几个一样的“碗儿”。另外还有苹果,香蕉之类的水果。做好后整齐的摆到早就擦拭的不染一丝灰尘的神像前面,而此时天基本上已经快亮了。
接着看客的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小妹就会陆续起床,接着就是看客和妹妹给父母,祖父母叩头拿压岁钱,父母也会给祖父母叩头但不拿压岁钱的。接着便是吃饺子。而每年煮饺子的任务也是看客的祖父来完成的,年年不拉的。看客直挺的眼球罩上了一层水帘。因为看客已经有五年没有吃到祖父亲手煮的饺子了,今后也不会。
看客终于按照家里的意愿当然更多的是祖父的遗愿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这座大城市了扎了跟,但他总觉得不快乐。因为这里没有炉火,没有快乐。看客曾说如果能让生命减少以换取回到有炉火有祖父的日子里,他愿意。
只是,不知道看客的妻子会不会懂,或许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妻子永远不会懂他的痛,当然身为一个男人,看客说他不需要妻子懂,他希望妻子永远快乐。
看客就是看客,看客也不是看客,因为他的非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