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1}{2}

一篇月下思情人,一篇月下思友人,思来思去泪满襟

胜强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1-30 09:10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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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外。

月亮走了很远很远,像我在影子上走了很远很远。我纷杂的思绪又牵向远方——

“……强哥,当风想要摘去一朵花,你是让它摘去还是让它依在枝头,连枝也被一齐凋残……”……当年的你哽噎着对我说。扭过脸。

今夜,在野外。雾和寒气来了,星儿在高空,偷偷注我以温暖吗?在这摊开的地上和盖过来的夜下,我矮小、默默得真如蚂蚁。徘徊而不知方向地还在寻顾。已多少年,象这无主的月——

我呆呆地立着,听,你曾故作镇定而悲痛发抖的声音。

“……强哥,我们的相逢许就是一个错……”

“……强哥,你能相信我吗,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

唉,那时我能怎样,呆呆的,只能呆呆地立着,只能转身而遁去,而泪流满面,而发誓永不再见你。虽然我能听到你凄凄的哭泣,虽然我知道你脆弱、善良的本质,虽然我也更爱那我们美丽的一切……

多少年了,在这野外,在这月亮的脸上,我还注视着。我还注视什么,为什么又总在自己的影子上走很远很远,为什么淡淡的星儿要似注我以温暖,为什么那我最欲曾戗杀的思绪又会在我面前随风而长。为什么啊!我又总在想这月亮、是你的眼泪。

今晚,唉!雾和寒气来了,路陪着我,恬静而大方地走在这月下。从我凄凉的单间的门伸展着,过来——

“……强哥,你知道亲人的枷锁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的吗?……”我真又似听到她擦泪的声音,就在我眼前。“……我不能见赢老的母亲和亲人那样伤心…… 虽然,虽然他们封建……”

……

真是多年了,我从那个地方转身遁来,就走在这月下,就让自己的衣衫单薄,就这样走着,过来。承受着那些话,像承受着手撕扯鲜血的心脏……

今夜,在野外,雾和寒气来了,月亮还在遥遥地看我而不近我。它是你吗?这又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那粉红色的记忆、和粉红色的你、和你我当初那些粉红色的情书,与那些所有的悒郁与爱情,还是为了我当初可恶的发誓:不再见你和恨你……

唉! 今夜,让我走着,走着。在月下。

月下{2}

在我的记忆里,我不知月亮什么时候升起了。弯弯的,凸凸的,圆圆的,从来没有落过。它在天上,我在下面,总觉到它冰冷冰冷,弯弯的惨,凸凸的惨,圆圆的惨。它每夜让我在迷茫处似又看到一群小丫子——

“月亮儿,明晃晃,开开大门洗衣裳……”特别有一个圆扑扑的脸,黑黑的眼珠和我争吵着嬉笑。可,后来,现在,他……

确是很远很远了,总有这样个孩子和我争吵着嬉笑。在这月光下,我们曾夜夜走成的圈,真不知能圈住点什么。我短短的影子漆黑漆黑——

唉,(真的)这月光多少次如雪了,又像哪夜了,又像诗人的“大漠沙”了。我眼前一幌:一个青年,在野外,山坡上,两座茅草丛生的坟前,跪下了,磕了两个头,旁边站着我。他扭过身来,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很久很久,却挥挥手走了。就是踏着这“大漠沙”消失了。留下了两行泪,留下了与我嘱咐安慰的一句话:“文哥,人生在于拼搏啊!”我那小手攥着从父亲上衣兜内偷出的仅仅几元钱,我的手攥成了冰凉的锤,我无声地将嘴唇咬破。

啊!那大漠沙,这弯弯的、凸凸的、圆圆的月。在我的记忆里……

很远很远了,一个青年对着我说:“文哥,人生在于拼搏啊!”是啊!我怎能不深深地理解——

我的眼前又一幌:一个粗暴的声音:“看,看,看,你也配看书”一只大手抓过一本书,“嚓,嚓”,撕了。因南山坡上有很多的柴,因他到此已吃过很多次的饭。

就从那夜,打了两日,一个清瘦的少年没叫吃一口饭。当他跑到野外山坡上,两座先后新葬不久的坟前,他只哽咽了半句:“我不能见面的阿爸、阿妈……”他是寄养在阿叔、阿婶家的。

那时,我就常常陪他在月下徘徊,那个少年,与我再也没有争吵的嬉笑的杂乱了。

……“滚滚滚,给我挑水去”……

又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叫。这声响多少年了,这次因你多吃了一个饼。啊!一个青年义愤了,多少年幼稚的火山喷发了。他用尽了全力给了她一记耳光,同时怒吼了一声。(可)那夜,你再也忘不了:粗暴的、尖利的,一齐拿着棍子向你打来……

就是那夜,很久很久了:一个青年,在野外、月下,两座茅草丛生的坟前跪下了,磕了两个头,去了。踏着那大漠沙,留下了两行泪,留下了与我嘱托安慰的一句话——“文哥,人生在于拼搏啊!”

真是多年了,月亮还是弯弯的、凸凸的、圆圆的,晶晶的、亮亮的。唉!我在它的下面,怎能不沉沉地想:一个衣衫单薄的人,是不是已走出这清凉清凉的夜……

1993.2.16胜强